第四十五章 「辞职之后」




    老人抽着旱烟,眯着眼,看着滔滔河水,说过一句话:

    “这条河从来不管谁在上面漂。它只管流。”

    是啊。

    黄河不管他是顾导还是顾废柴,不管他有七位数还是一文不名。它只管流。

    赵鹏程在乎他的钱,沈婉清在乎他的罪,苏眠在乎她的书,小鹿在乎她的“真诚”。

    只有那条河,不在乎。

    顾明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瞬间消散。

    他重新拿起手机,没有再看余额,而是点开了微信。

    那个粉色的U盘还插在转接头上,像一颗连着血管心脏。他点开那个视频,再次看着小鹿站在黄河边的背影。

    “老师,我替您去看了。”

    “河还在。”

    “您也该回来了。”

    小鹿的声音,清脆,坚定,带着风声和水的轰鸣。

    这声音,比赵鹏程的笑声干净,比银行数字的绿色温暖。

    顾明远看着视频,眼泪又不争气地涌了上来。但他没有擦,任由它们顺着脸颊流进嘴角,咸涩的。

    他想起小鹿论文致谢里的那句话:“真诚不是一种技巧,是一种选择。即使代价是毁灭。”

    毁灭。

    这个词太重了。

    但他似乎已经没有退路了。

    要么毁灭在赵鹏程的笼子里,做一个有钱的傀儡;要么毁灭在追寻“河”的路上,做一个贫穷的自由人。

    顾明远颤抖着手指,在微信搜索框里输入了“苏眠”的名字。

    聊天记录还在。

    最后一条是他发给她的那句:“书已经印了。改不了了。对不起。”

    然后是那个红色的感叹号——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

    他往下翻,翻到几个月前,她发给他的那些文字。

    “老师,我想你了。”

    “老师,我今天看了《大河》,哭了。”

    “老师,你在怕什么?”

    “老师,别躲。”

    每一条,都像一根针,扎在他的心上。

    他曾经觉得那是纠缠,是负担,是破坏他安稳生活的祸根。

    现在才明白,那是一个年轻的生命,在用她的方式,试图唤醒一个装睡的人。

    苏眠写那本书,不是为了毁掉他。

    赵鹏程说得对,她是为了“收割”。但收割的,不是他的名声,而是他那颗早已死寂的心。

    她用刀一样的文字,剖开了他的胸膛,把那颗烂掉的心脏掏出来,放在太阳底下晒。

    痛吗?

    痛。

    但如果不痛,他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病得有多重。

    顾明远退出聊天界面,点开朋友圈。

    他屏蔽了大部分人,但还是能看到一些公共账号的推送。

    随便一刷,全是《倦鸟知返》的消息。

    “苏眠新书登顶畅销榜,当代版《伤逝》?”

    “顾明远原型遭起底,文化圈地震!”

    “从《大河》到《倦鸟》,一个导演的堕落史。”

    标题一个比一个耸动,配图一张比一张刺眼。

    他看着那些文字,心中竟然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就像在看别人的故事。

    或者说,在看一具名为“顾明远”的尸体被解剖的过程。

    他点开其中一个视频,是某个访谈节目。主持人正在采访一位文学评论家。

    评论家推了推眼镜,侃侃而谈:“苏眠这本书的伟大之处在于,她精准地捕捉到了当代知识分子的精神困境。那个‘陆远’,其实是整个时代的缩影。他享受着体制内的安稳,又渴望着荷尔蒙的刺激;他标榜着艺术的崇高,又屈服于资本的淫威……”

    顾明远听着,忍不住想笑。

    这些人,把他说得如此透彻,如此深刻。

    但他们都不知道,真实的他,比书里写的更烂,比评论家分析的更不堪。

    他不是什么“时代的缩影”,他只是一个懦夫,一个骗子,一个连自己都骗不过去的失败者。

    视频播放完毕,自动跳转到下一个。

    是苏眠的签售会片段。

    她坐在桌后,微笑着给读者签字。还是那件米白色的针织衫,还是那张精致妆容下的脸。

    有个读者问:“苏老师,书里的陆远真的存在吗?”

    苏眠笔尖一顿,抬起头,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存在与否,取决于你相信什么。有时候,虚构比真实更真实。”

    顾明远关掉了视频。

    他不想再看那张脸。

    那张脸,曾经让他心动,让他沉迷,现在只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放下手机,环顾四周。

    咖啡馆里的人渐渐少了,店员开始收拾桌椅,准备打烊。

    他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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