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门口的沈婉清」
她把自己从这段历史中抹去了。
顾明远将书签翻过来。
背面,原本是结婚照的背景,有喜庆的红绸,有虚化的宾客。但现在,这些都成了残缺的碎片,只有边缘处还能看出一点点红色的痕迹,像干涸的血迹。
在书签的右下角,有一行用黑色签字笔写下的小字,字迹娟秀,却力透纸背:
“十二年,一束花。”
七个字。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但顾明远认得,那是沈婉清的字。
十二年。
从结婚到现在,正好十二年。
一束花。
她用这七个字,总结了这十二年的人生。
没有控诉,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耗尽所有情感后的平静叙述。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又像是在给自己的一生盖棺定论。
顾明远盯着那七个字,瞳孔剧烈收缩。
“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
秦韬玉的诗句在耳边回响。
沈婉清不就是那个贫女吗?她辛辛苦苦,年年月月,用她的青春、她的温柔、她的包容,为顾明远这个“他人”,缝制了一件又一件华丽的“嫁衣裳”。她看着他穿上这些衣裳,风光无限,受人敬仰,而她自己,却始终被挡在光环之后,无人知晓,无人问津。
如今,嫁衣已成,新人已去。
她剪掉了照片上的脸,就是剪断了与这件嫁衣的最后一点联系。她不再是谁的妻子,不再是谁的陪衬。她只是沈婉清,一个独立的、完整的、不再为任何人作嫁的个体。
而那束花,就是她这十二年唯一的见证。
顾明远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这种恐慌,比苏眠的书曝光,比网络上的谩骂,比赵鹏程的控制,都要来得猛烈。因为沈婉清的离开,不是情绪的宣泄,而是理性的决绝。她不是恨他,而是不要他了。
这种“不要”,比恨更彻底,更伤人。
他想起刚才拉住她手臂时的触感。那手臂瘦削,冰凉,像一段枯死的树枝。他以为她会甩开,会挣扎,会像以前一样爆发。可她没有。她只是任由他拉着,身体僵硬,没有一丝回应。
那不是默许,是放弃。
放弃挣扎,放弃反抗,也放弃了他。
楼道里,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回荡。
嗒。嗒。嗒。
像一首曲子的节拍,精准,冷酷,一步步将他推向深渊。
顾明远走到窗边,猛地拉开窗帘。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城市的轮廓在灰蓝色的天幕下显现出来,像一头刚刚苏醒的巨兽。远处的楼房亮起了零星灯火,街道上开始出现早班车的身影。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对顾明远来说,这不再是黎明,而是漫长的黑夜的开始。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书桌上的那本书,看着那张夹在其中的书签。
那束花,在昏暗中静静绽放,美丽,却死寂。
他缓缓伸出手,想要触碰那束花,却在距离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刺痛。
他忽然意识到,沈婉清留下这束花,不是怀念,是告别。她把这段记忆还给了他,连同那本书一起。她告诉他,你看看吧,这就是你的人生,这就是你造成的后果。
而你,连为自己辩解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真实的你,比她写的更烂。
顾明远颓然倒在椅子上。
他拿起手机,屏幕依然停留在与小鹿的对话界面。
“老师,别看网上的东西。他们不了解你。”
“谢谢你。但我了解 myself。这就够了。”
他看着自己发出的那句话,感到一种无比的荒谬。
了解自己?
他真的了解自己吗?
他了解那个在沈婉清怀孕期间依然在外奔波,错过女儿出生的自己吗?
他了解那个在父亲病榻前还在接工作电话,未能送终的自己吗?
他了解那个在苏眠面前既享受被崇拜,又恐惧被束缚的自己吗?
他了解那个在赵鹏程面前唯唯诺诺,为了利益出卖灵魂的自己吗?
不。
他一点也不了解。
或者说,他一直在逃避了解。
直到沈婉清剪掉了那张照片,直到苏眠写下了那本书,直到小鹿发来了那条微信,他才被迫面对这个千疮百孔的自己。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电话,是一条新闻推送。
标题是红色的,刺眼得让人心慌:
《倦鸟知返》销量破30万,登顶各大榜单,作者苏眠今日将现身京城书城签售。
下面配着一张图片。
图片里,苏眠坐在签售台后,笑容依旧灿烂,眼神清澈,仿佛世间的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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