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周三」
心脏开始狂跳。他猛地站起身,蹑手蹑脚地走到玄关。沈婉清的深蓝色手提包就放在那里的柜子上。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皮质表面,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负罪感和恐惧感。
他拉开了包。
里面依旧是那几样东西:钱包、纸巾、口红。还有那个笔记本。笔记本安静地躺在包底,拉链已经被他拉好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再打开。他怕。怕看到那行字已经被划掉,怕看到新的、更冰冷的字迹。
他关上包,退回客厅,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他需要证实。
哪怕只是证实自己是一个正在被一步步逼入绝境的囚徒。
下午三点。
沈婉清换好了衣服,准备再次出门。“去买点乐谱。”她对顾明远说,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顾明远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听着她发动汽车的声音,听着那辆黑色的轿车驶出院子。然后,他立刻冲回了卧室,从衣柜深处翻出了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和一副平光眼镜。他换上衣服,戴上帽子,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顾导”。他不能开自己的车,那太显眼了。他给老周打了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老周,是我。借你的车用一下。别问。谢谢。”
老周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只回了一个字:“好。”
十五分钟后,顾明远开着老周那辆不起眼的黑色帕萨特,驶出了四合院所在的胡同。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跟踪自己的妻子。
这种感觉极其荒诞,又极其屈辱。他像一个最下等的私家侦探,躲在自己的阴影里,窥探着最亲密的人的行踪。车窗外的阳光很好,但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保持着两百米左右的距离,跟着沈婉清的车。车子穿过大半个城区,来到了市中心的一条文化街。
沈婉清的车在一家知名的琴行门口停下。顾明远把车停在了对面的马路边,看着她从车里下来,拎着包,走进了琴行。他在车里等了十分钟。十分钟里,他的脑子里闪过了无数个念头:也许她真的只是来买乐谱?也许我真的想多了?
但他没有离开。
二十分钟后,沈婉清从琴行里出来了。她手里提着一个印有琴行logo的袋子,看起来确实买了乐谱。但她没有立刻上车,而是转身,朝着琴行隔壁的一家店面走去。
顾明远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家文印店。
店名很普通——《快捷文印》。
沈婉清推开了那扇玻璃门。门上的玻璃贴着一张褪色的海报,在阳光下泛着惨白的颜色。顾明远眯起眼睛,努力辨认着那海报上的字。
“结婚周年纪念册定制。”
这几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顾明远的视网膜上。
结婚周年。
他们已经很久不过结婚纪念日了。
去年,他忘了。前年,她在国外演出。大前年,他在赶片子。
纪念册?定制?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看着沈婉清走进那家店,看着玻璃门在她身后晃动。他下意识地低下头,把自己藏在帽檐的阴影里。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但他就是怕。怕被她看见,更怕看见她手里拿出来的东西。
他在车里等了二十分钟。
这二十分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他看着店里的店员走动,看着沈婉清的身影在玻璃门后若隐若现。她似乎在和店员交谈,然后拿出了几页纸,似乎在核对什么。她的姿态很从容,很冷静,完全不像是来办一件私密而羞耻的事情。
终于,她出来了。
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那个文件袋是标准的A4大小,封口处有红色的蜡印,看起来很正式。她把文件袋放进那个印有琴行logo的袋子里,和乐谱放在一起,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顾明远看着她开车离去,直到尾灯消失在车流中,才敢抬起头。
他的手心里全是汗。
他发动车子,没有立刻跟上沈婉清,而是把车停在了那家文印店的门口。
他推门进去。
店里弥漫着一股油墨和纸张混合的味道,有些呛人。一个年轻的店员正坐在电脑前修图。
“您好,请问需要什么?”店员抬起头,礼貌地问。
顾明远压低声音,指了指刚才沈婉清站过的位置:“刚才那位女士,来印什么?”
店员愣了一下,随即露出职业化的微笑:“先生,不好意思,我们有为客户保密的义务。”
顾明远从钱包里抽出两张百元大钞,压在玻璃台面上。“我就问问。不惹麻烦。”
店员的目光在钞票和他脸上游移了一下,最终还是伸手拿了过去。“哦,她啊。印的是一些法律文件。挺多的,厚厚的一叠。我看她核对了很久,好像是关于房产和财产的。”
“财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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