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指纹」


 前面几十页,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演出日程、航班信息、酒店预订、联系人电话。字迹是沈婉清特有的那种瘦金体,清秀,锋利,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距离感。

    他一页页地翻过去。

    上海交响乐团,12月3日。

    国家大剧院,12月20日。

    柏林爱乐邀请函,待回复。

    林姐,138xxxxxxx。

    李教授,音乐学院,10am。

    ……

    这些都是公开的,正常的。

    直到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是空白的。

    但在那片空白的中央,用铅笔写了一行字。

    字迹很轻,如果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那行字是:

    “周三,茶室,2pm。”

    顾明远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

    周三,茶室,2pm。

    那是他和苏眠第一次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他记得很清楚,那是两周前的周三。他推掉了下午的会,谎称去资料馆查档案。而沈婉清那天说她要去试新琴。

    她没有去试新琴。

    她去了茶室。

    或者,她知道他会去茶室。

    这行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所有的侥幸。

    这不是巧合。

    沈婉清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

    她不是瞎子,不是傻子。她只是不说。

    她用这种冷漠的、记录日程的方式,把他的背叛,当作一件普通的行程,记在了本子上。

    这比歇斯底里的哭闹更可怕。

    这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冷静的审判。

    顾明远感觉自己像一条被钉在标本板上的鱼,动弹不得,只能任由那冰冷的目光一寸寸地检视。

    他死死地盯着那行字。

    字迹很新,铅笔的痕迹在光线下泛着银光。

    他伸出手指,想要去触摸那行字,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怕。

    怕那尚未干透的石墨,会沾在他的指尖上,留下无法抹去的罪证。

    他忽然注意到,在“茶室”两个字的笔画边缘,有一些极其微小的、白色的粉末。

    他凑近了,用指甲轻轻刮了一点下来。

    是滑石粉。

    钢琴家为了防止手指打滑,常常会在指尖涂抹滑石粉。

    所以,这行字,是沈婉清用她刚刚练完琴的手指写下的。

    她写下这行字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是厌恶?是悲伤?还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冷静?

    顾明远不敢想。

    他猛地合上笔记本,像是合上了一本宣判书。

    那深蓝色的封皮,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海洋,随时准备将他吞噬。

    他把笔记本放回包里,位置一丝不差。

    然后,他拿起手机,对着那个笔记本的位置,拍了一张照片。又对着那行字,用微距模式,拍了一张清晰的特写。

    做完这一切,他瘫坐在床沿,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那个指纹,这个笔记本。

    证据链正在闭合。

    沈婉清知道了一切。

    赵鹏程也知道了一切。

    他被夹在中间,像一个被两面夹击的士兵,退无可退。

    他忽然想起晏殊的那句“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

    他以为自己是那个“独上高楼”的人,以为自己能看清全局。

    原来,他才是那个被“西风”摧残的枯叶。而沈婉清和赵鹏程,才是站在高楼之上,冷眼旁观的那个人。

    他所谓的“天涯路”,其实早就被他们堵死了。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钥匙转动锁芯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婉清回来了。

    比预期的,早了两个小时。

    顾明远浑身一僵。

    他下意识地想把手机藏起来,却发现无处可藏。他刚刚合上沈婉清的手提包,拉链甚至还没完全拉严。

    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甚至能听到沈婉清平稳的呼吸声。

    他坐在床沿,背对着门口,一动也不敢动,像一尊被施了定身法的雕像。

    沈婉清走进了卧室。

    她没有说话。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固体,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

    顾明远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背上,像两枚冰冷的针。

    一秒。

    两秒。

    三秒。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爬行。

    然后,他听到了沈婉清走向梳妆台的声音。

    接着,是手机被拿起的轻微摩擦声。

    顾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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