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讲台之上」


情况下,该如何自处?”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这个问题太尖锐了。

    它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刚才还热气腾腾的氛围。

    顾明远看着那个女孩。

    她的眼神很清澈,却并不天真。那里面有困惑,有迷茫,还有一种不肯妥协的倔强。这眼神让他想起了二十年前的自己,也想起了苏眠。

    他沉默了几秒。

    这短短的几秒钟,在全场死寂的礼堂里,被无限拉长。

    他看到台下有些学生开始交头接耳,有人露出了期待的表情,也有人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他们都在等。

    等这位“大师”给出一个标准答案,一个****、***的答案。

    但顾明远不想再撒谎了。至少,在这一刻,面对这双清澈的眼睛,他不想。

    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带着一种近乎自语的沙哑:

    “奢侈品……是的,你说得对。在今天,真诚,确实是一种奢侈品。”

    台下一片哗然。这个答案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顾明远却仿佛没有听见,他继续说着,目光越过那女孩,看向礼堂后方虚无的黑暗:

    “奢侈品的意思是什么?是你买得起,但不一定舍得买。大多数人不是买不起,是不敢戴出门。”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戴真货的人,往往会被认为是假的。而戴假货的人,反而能赢得满堂喝彩。所以,大多数人选择了后者。他们把真诚锁在保险柜里,只在深夜无人时,才敢拿出来,对着镜子,悄悄戴上,看一看自己原本的样子。然后再小心翼翼地收好,继续戴着那张大家都喜欢的面具,过完一生。”

    全场安静了两秒。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爆发出比之前更加热烈的掌声。

    这掌声里,少了些狂热,多了些复杂的东西。有共鸣,有唏嘘,有感动,也有……悲哀。

    顾明远知道,他们听懂了。听懂了他话语里的言外之意。

    他不是在回答问题,他是在审判自己。那个“不敢戴出门”的真货,就是他自己。那个在深夜对着镜子自省的囚徒,也是他自己。

    讲座结束了。

    学生们迟迟不肯散去,围在讲台边,拿着笔记本请他签名,或者继续追问着各种问题。

    顾明远耐心地应付着,脸上挂着微笑,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掏空的躯壳,全靠一口气撑着。

    他注意到,台下有个女生,一直坐在原位,没有上前。她拿着手机,前置摄像头的黑黝黝的镜头,正对着他。但她没有拍他的人,而是拍他身后大屏幕上PPT的某一页。

    顾明远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PPT停留在最后一页。洁白的背景上,只有一行黑色的大字,是他十年前,在《大河》首映礼上说过的,也是他写在自己每一本笔记本扉页上的那句话:

    “纪录片导演的使命,是让沉默的人开口。”

    那行字,在巨大的屏幕上,显得格外沉重,也格外讽刺。

    让沉默的人开口。

    他做到了吗?

    他让那些黄河边的老船工开口了,让那些大山里的留守儿童开口了,让那些在底层挣扎的普通人开口了。

    可是,他自己呢?

    他沉默了多久?

    他对沈婉清沉默,对顾念沉默,对赵鹏程沉默,甚至,对那个在阳台风中渴望拥抱的苏眠,他也选择了沉默。

    他不仅自己沉默,他还签下合同,让别人来决定他镜头里的人能否开口,决定他们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那行字,此刻不再是一句豪言壮语,而是一句无声的嘲讽,一个巨大的、无法愈合的伤口。

    顾明远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他扶住讲台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仿佛看到那行字变成了血红的颜色,像一道刚刚撕裂的伤口,正在汩汩地往外淌血。

    “顾老师?您没事吧?”助理小林察觉到了他的异样,连忙上前搀扶。

    “没事。”顾明远深吸一口气,勉强站稳,“有点低血糖。”

    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应付完最后几个学生,然后在一片“顾老师再见”的声浪中,几乎是逃也似的,走下了讲台。

    回到后台的休息室,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顾明远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或者说,感觉自己终于死了。

    他瘫坐在沙发上,浑身无力。那件昂贵的西装,此刻像一层湿透的牛皮纸,紧紧地裹着他,让他喘不过气。他扯开领带,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

    演讲稿还摊在桌上。他伸手拿过来,想把它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就在那一瞬间,他愣住了。

    演讲稿的边缘,被汗水浸湿了一小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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