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鸿门之邀」


后响起,带着一丝玩味,“梵高的绝笔。据说画完这幅画,他就自杀了。”

    他走到画前,欣赏地抚摸着画框:“这画值八位数。我喜欢它的味道,一种……毁灭前的绚烂。明远,你说,一个人得绝望到什么程度,才能画出这样的画?”

    顾明远没有回答。他觉得那金黄的麦田正在向他逼近,那乌鸦的翅膀正在张开,要将他吞噬。

    赵鹏程转过身,走到书桌前。那是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桌上整洁得一丝不苟,只有一台电脑和一盏台灯。他打开书桌右侧的一个暗格,那是一个嵌入墙体的保险柜。密码锁转动,发出轻微的机械声。

    顾明远看着那个黑洞洞的保险柜口,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他知道,那里面装的,不是钱,不是金条,是他后半生的卖身契。

    赵鹏程从里面拿出一个文件夹,深蓝色的皮质封面,上面烫着金字——《“大国工匠”系列纪录片承制合同(正式版)》。

    “来,坐。”赵鹏程把文件夹放在桌上,自己先坐了下来,示意顾明远也坐下。

    顾明远僵硬地坐下,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文件夹。那不仅仅是一个文件夹,那是一个棺材,埋葬的是他的理想,他的尊严,和他作为艺术家的灵魂。

    赵鹏程慢条斯理地翻开文件夹,取出里面的合同,推到顾明远面前。

    “老顾,你看看。条款我都让法务按最优惠的给你拟了。经费翻倍,宣发力度加大,播出平台都是一线。这可是我给你量身定做的。”

    顾明远拿起合同,纸张厚重,散发着油墨的味道。他一页一页地翻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文,像一只只蚂蚁,在他眼前爬行。

    直到翻到第7条。

    第7条,第3款。

    字体加粗,黑得刺眼。

    “乙方(顾明远)同意甲方或其指定代表拥有最终剪辑审定权。”

    顾明远的手停住了。

    最终剪辑审定权。

    这意味着,他拍出来的东西,他说了不算。

    赵鹏程,或者赵鹏程指定的人,可以随意删改,随意拼接,把他的作品变成他们想要的宣传品、商品,甚至,废品。

    他抬起头,看向赵鹏程。

    赵鹏程正悠闲地转着手中的钢笔,脸上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微笑,仿佛这根本不是什么值得讨论的问题。

    “赵总,”顾明远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一条……”

    “哦,这一条啊。”赵鹏程打断他,笑容不变,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这一条是标准条款,老顾。所有平台项目都一样。你想想,投资方承担了风险,当然要有最终的把控权。这也是对你负责,免得你一时冲动,拍出什么不合时宜的东西,到时候大家都麻烦。”

    他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口吻:“明远,咱们是兄弟。我把话放在明处。现在的环境,你不让人审,片子根本出不来。与其让外行人瞎搞,不如让我来。我至少懂你,知道你想要什么。放心,我不会动你的核心内容,也就是调整一下节奏,加点BGM,让片子更符合大众审美。这是为了片子好,也是为了你好。”

    谎言。

    彻头彻尾的谎言。

    顾明远在业界混了这么多年,他太清楚所谓的“标准条款”是怎么回事。

    有些平台为了过审,会把剪辑权抓在自己手里,但那通常是在合同中明确标注为“平台审核权”。而“最终剪辑审定权”,意味着从法律层面,这部作品的灵魂,已经不属于他顾明远了。

    赵鹏程在骗他。用一句轻飘飘的“标准条款”,剥夺了他作为导演的最后底线。

    顾明远握着合同的手指关节泛白。他想把合同摔在赵鹏程脸上,想大声质问,想掀翻这张书桌。但他不能。他想起了书房抽屉里的那个牛皮纸信封,想起了苏眠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想起了沈婉清在镜子前的那丝冷笑,想起了女儿那个孤零零的句号。

    他还有什么资格谈底线?他早就一脚踏进了泥潭,现在,只是陷得更深一点罢了。

    “怎么,有问题?”赵鹏程的笑容收敛了一些,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像一把刀子,抵在顾明远的咽喉上。

    “……没有。”顾明远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赵总说得对,是为了片子好。”

    他低下头,不敢再看赵鹏程的眼睛。他怕在那双眼睛里,看到自己此刻卑微、屈辱的倒影。

    “这就对了嘛!”赵鹏程哈哈一笑,重新靠回椅背,那种掌控一切的姿态让他十分享受,“老顾,你就安心拍你的。其他的,我给你兜着。保证你名利双收,安享晚年。”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重锤砸在顾明远心上:

    “只要你乖乖听话,这一切,都是你的。如果你不听话……那《大河》的辉煌,可就真的成了绝唱了。”

    顾明远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了。赵鹏程的话,不是威胁,是宣判。

    他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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