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神探狄仁杰》李元芳戏份杀青。

    杨真君从衡店回到京城，东西还没收拾利索，蔡坤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小杨，有个急活。”

    “我刚杀青。让我喘口气。”

    “喘不了。《侠影萍踪》剧组找你。男一号。”

    杨真君把手里衣服往沙发上一扔：“《侠影萍踪》？梁羽生那个？”

    “对。制片人范晓天点名要你。”

    “范晓天？他不是一直想找黄海斌演张丹枫吗？”杨真君靠在沙发扶手上，“圈里传了好几个月了，说这戏就是给黄海斌量身定做的。”

    “黄海斌推了。”

    “推了？”

    “推了三四回了。”蔡坤在电话那头翻着本子，“人家现在听见‘古装’俩字就头疼。原定今年1月开机，因为男主角的事一直拖到现在。

    据说，据说啊！范晓天昨天给黄海斌打了最后一次电话，黄海斌在电话里说——范哥，我真演不了。

    我现在看见古装戏服就想吐。你让我演个现代片，哪怕是配角都行。”

    杨真君笑了。焦恩俊想不演古装，黄海斌也不演古装。这些古装美男们，一个比一个急着转型。

    “那怎么找到我的？”

    “范晓天无意间看了《天龙八部》的片花。慕容复出场那个镜头，扁舟顺流而下，折扇轻摇。

    他看了三遍，当场拍大腿说，这他妈不就是张丹枫吗？然后赶紧让助理打听你是谁。一打听，北电学生。更放心了。”

    蔡坤顿了顿：“他原话说的是，亦狂亦侠真名士，能哭能歌迈俗流。张丹枫这个角色，就得找个有贵气的侠客。

    圈里武戏好的年轻演员不少，但能文能武还能演出贵公子气场的，一只手数得过来。你是其中最便宜的那个。”

    “……最后那句就不用转了。”

    “合同已经发过来了，三十集，片酬比狄仁杰高。女主是范氷氷。”

    “范氷氷？我看网上的投票，第一名是林心茹？”

    “老板，网上投票就那回事，那不就是刷知名度，拿观众当猴耍着玩的。”

    杨真君一瞬间竟无言以对。

    “小杨？”蔡坤以为电话断了。

    “剧本发我。”

    蔡坤乐了：“我就知道。你一听范氷氷准来劲。”

    “滚。我是冲剧本。”

    剧本当天晚上就发到了杨真君邮箱里。他窝在沙发上翻了大半夜，越看越精神。

    张丹枫。梁羽生笔下最经典的男主角，没有之一，出身武林世家，师从玄机逸士，文武双全，风度翩翩。

    表面上是江湖浪子，骨子里是家国大义的侠客。父亲张宗周是瓦剌右丞相。

    父亲想借瓦剌之力复兴大周，他要的是天下太平。父子反目，兄弟相残，爱人失而复得，得而复失。

    这个人物的底色是矛盾的，他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什么都能舍弃，又什么都不肯放。

    杨真君合上剧本，他忽然理解范晓天为什么看了慕容复就第一时间联系他了。

    慕容复和张丹枫确实有共同点，都是世家子弟，都是文武全才。

    区别在于慕容复从头到尾都在向下坠落，张丹枫是在命运碾压之下始终站着。

    一个悲剧，一个正剧。一个反派，一个英雄。

    第二天下午，杨真君去见范晓天。

    范小天四十出头，微胖，戴眼镜。旁边坐着何群，五十多岁，清瘦。

    杨真君进门先道歉，说路上堵车让二位久等了。范小天摆摆手说没事，我们也是刚刚到，开门见山让他说说张丹枫。

    杨真君放下剧本：“张丹枫不端着。他贵气是骨子里的，不是装出来的。风流但不轻浮，重情义但不迂腐。做事不是为了侠义的名头，就是觉得该做。”

    何群放下茶杯：“跟慕容复最大的区别在哪？”

    “慕容复活给别人看，张丹枫活给自己看。”

    何群看了范晓天一眼。范小天嘴角翘起来。

    “有点意思。”何群又端起茶杯，“武戏我看过，没问题。文戏还得磨。张丹枫要是文戏撑不住就成花瓶了。男主角光好看没用。”

    “明白。”

    范晓天把剧本一放：“角色是你的了。合同跟经纪人去谈。”

    出了会议室，杨真君在走廊里给蔡坤打了个电话。蔡坤问怎么样，他说定了。蔡坤那边明显松了口气，说马上拟合同。

    两天后进组。先拍定妆照，再围读剧本。

    杨真君到化妆间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人了，一个女的坐在化妆镜前面，几个化妆师围着她忙活。

    她闭着眼，长发披散，脸很小，侧脸线条干净。穿一身浅青色戏服，腰间系着细带。

    杨真君在旁边的化妆椅上坐下。那女的听见动静，睁开眼。镜子里映出他的脸。

    她转过头来：“杨真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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