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庆阳协到



    林远看向他的伤口,“你们遇到多少敌军?”

    屋里沉默片刻。

    “四人。”

    林远愣住了,“多少?”

    他盯着杜成岳看了几个呼吸,忽然仰头大笑。

    笑声传到院中,他带来的几名亲兵也跟着笑了起来。

    “杜游击,你伤得糊涂了?”

    杜成岳脸色有些难看,“我很清醒。”

    “四个人,把你四十余骑打成这样?”

    林远指了指院外,“人人长着三头六臂?”

    许敬修从旁边走过来。

    “林将军,对方依托两辆铁车和村墙作战,所用长铳装填极快。我军鸟枪起初没有装药,骑兵又挤在狭窄道路上,阵形难以展开,所以伤亡极重。”

    “连发长铳,自己奔跑的铁车,又是这些话。”

    林姓武官笑着摇头,“咸阳知县疯了,平凉营也跟着疯?”

    “伤口自然是真的,败仗也是真的。”

    他把手搭在刀柄上,神情轻慢。

    “至于败给了多少人,只有你们自己清楚。四个人便能打垮四十精骑,朝廷还调什么兵?各营解散,回家种地便是。”

    他身后的亲兵顿时笑作一团。

    有人说道:“兴许那些异人刀枪不入。”

    另一人接道:“也可能平凉营的马见了铁车,只会往回跑。”

    众人哈哈大笑。

    院中的平凉兵脸色全变了。

    一名负伤的骑兵撑着柱子站起来,手已经摸上刀柄,“你说谁只会逃?”

    庆阳协亲兵也向前迈了一步,“说你们,怎么了?”

    更多平凉兵从回廊和厢房门口站起。

    杜成岳撑着炕沿便要起身,刚一用力,右肋伤口立即传来剧痛。他闷哼一声。

    许敬修伸手扶住他,又侧身挡在两边之间,“都把手放下。”

    他贴近杜成岳,低声说道:“那人是林大人的侄子。”

    杜成岳动作停住,“甘肃布政使林扬祖大人?”

    他盯着那名年轻小将。

    林远毫不退让,身后亲兵仍带着讥笑。

    过了片刻,杜成岳慢慢靠回墙上,“林将军说得对。”

    院中众人全看向他。

    杜成岳嘴角扯出一点冷笑,“平凉营吃了败仗,确实因为轻敌。四十余骑靠得太近,给了敌人开枪的机会。”

    林远哼了一声,“知道便好。”

    “林将军兵强马壮,想来不会犯同样的错。”

    杜成岳着他,“到了那边,先把阵势摆好,再慢慢打。免得庆阳协将来写战报,也要费尽心思想措辞。”

    林远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庆阳协怎么打仗,还轮不到败军之将指点。”

    他转身便走,带来的亲兵也跟着离开,其中一人临出门前还回头看了眼院中的伤兵,嘴角冷笑。

    平凉营的人死死盯着他们。

    直到院门重新合上,才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杜成岳靠在墙上,额头已经冒出冷汗。

    许敬修问:“伤口裂了?”

    “气的。”

    “气也会流血?”

    杜成岳瞪了他一眼,懒得再说。

    医馆外,林远翻身上马。

    一名亲兵仍笑着说道:“四个人打垮四十骑,这话他们也敢编。平凉营以后改叫平躺营算了。”

    旁边几人又笑起来。

    林远没有跟着笑,他回头看了一眼医馆。

    院门虽然已经关闭,方才看见的景象仍留在脑中。那些伤兵个个肩宽臂壮,手上全是常年握刀、控缰磨出的厚茧。放到庆阳协,同样算好手。

    要说全是胆怯溃败,他自己也不信。

    近百名骑兵很快重新整队。

    林姓武官骑在最前方,抬手一挥。马队沿着礼泉通往咸阳的官道向东驰去,蹄声再次响彻长街。

    医馆内,许敬修听着声音逐渐远去,推开一条门缝朝外看了看。

    “走了。”

    杜成岳睁开眼,望向城东方向,“真吃一次亏,他就知道我们有没有说谎。”

    “让人备车。”

    “郎中说你要躺十日。”

    “那就躺在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