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四月一号是愚人节


“喂?”赵启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有点吵,还有汽车的鸣笛声,“老黄,你到哪了?”

    黄旭绷紧的肩膀稍微松了一点,“在八号线上,刚才列车停了。你微信能用吗?”

    “别提了。”赵启明开口就是一股怨气,“我艹我刚想买瓶水,扫码扫半天扫不出来。老板看我那个眼神跟看叫花子一样。我说我真有钱,手机里有钱,他说小伙子,大家手机里都有钱。”

    黄旭没忍住笑了一声。

    赵启明继续骂骂咧咧:“我兜里一毛现金都没有,身份证都没带,最后只能把水放回去。你知道那瓶牢大离我嘴有多近吗?就差拧开了。现在我又渴又饿,站在门口像个失败的Man。”

    “支付宝呢?”

    “也不行,别的顾客也不行,老板说估计网络故障。你说这年头没网,人跟原始人有什么区别?”

    黄旭看着车窗里自己的倒影。

    玻璃映出他的脸,车厢灯光把他的脸色照得有点苍白。列车重新向前滑行,轨道声音四平八稳,却让他心里更不踏实。

    “赵启明,”他说,“你那边现在啥情况?”

    “大家好像都在骂网络。哦,路边有辆共享单车关不上锁,那个哥们已经跟它搏斗五分钟了。还有,路口好像出交通事故了,刚刚信号灯跟发疯一样乱跳,整个十字路口都堵住了。”

    “我感觉不仅仅是断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赵启明的声音压低了些:“我草你别吓我。你们高学历的都这么敏感吗?”

    黄旭想反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也说不清。

    刚才那一下心悸太突兀,所有的事情凑在一起,像一团团成球的耳机线。

    “你先别乱跑。”黄旭说,“我到站给你打电话。”

    “行,那你快点。”

    列车驶入下一站,车门打开。站台上人比平时多,很多人举着手机,脸上都带着同一种疑问的表情。

    黄旭把手机放下,掌心里全是汗。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同一时间,连霍高速习安段上,李鹏博正开着一辆重卡往西走。

    车厢里放着老歌,声音不大。歌手拖着长音,唱得慢悠悠的,像把很多年前的夏天又翻出来晒了一遍。

    李鹏博五十多岁,头发剃得很短,鬓角花白。他开了半辈子货车,年轻时听磁带,后来听CD,现在手机蓝牙一连,什么歌都有。可他最常听的还是那些老歌。

    他儿子嫌他土。

    儿子喜欢什么“黑怕”,说唱,一首歌里能塞进好几种语言,听得李鹏博脑仁疼。他有次认真听了半分钟,最后问儿子:“这是中文歌吗?”

    儿子当场笑得不行。

    李鹏博也不生气。各有各的耳朵。年轻人听年轻人的,他听他的。

    今天这趟货不算急,车上拉的是一批日用品和包装材料,送往周边一个县城。他原本想着天黑前能进城,卸完货找个面馆吃碗油泼面,再给老婆打电话报个平安。

    车开了没多久,他远远看见前面车辆速度慢下来。

    几辆小车打着双闪,后面的货车也陆续减速。更前方的应急车道边,摆着三角警示牌,反光面在夕阳下闪得刺眼。

    李鹏博皱了皱眉,松油门,打双闪,慢慢把车停在队伍后面。

    “前头又追尾了?”

    他嘀咕一句,拉上手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信号满格,导航却卡在原地,路线不再刷新。

    “今天这网也特么抽风。”

    他推开车门下去。高速上的风还挺凉,吹得他外套下摆一抖。前方已经站了不少司机,有人拿手机拍,有人打电话,有人伸长脖子往前看。

    李鹏博走过去,问一个穿黑夹克的年轻司机:“兄弟,前面啥情况?”

    年轻司机脸色有些古怪,指了指前面,“哥,你自己看吧。”

    李鹏博顺着他手指方向走了几步。

    然后停住了。

    高速公路在前方几十米处断开。

    断面笔直,平整,光滑得让人头皮发麻。沥青层、碎石层、钢筋,全都像被一把看不见的刀齐齐切开。

    高速尽头之外,没有延续的桥面,也没有施工围标志,只有一条土路。

    土路窄得可怜,颜色灰黄,两边光秃秃的,稀稀拉拉长着些矮草。再往远处也看不到应该有的电线,和路灯。

    天色下坠,土路尽头像通向另一个时空。

    李鹏博站在原地,嘴微微张着,半天没有说话。

    旁边有人小声说:“我刚才差点开过去,幸亏前面那辆车刹得快。”

    另一个人骂了一句:“这特么谁干的?拍电影也不能在高速上拍吧?”

    “你家拍电影能把高速切成这样?”

    “报警了吗?”李鹏博终于回过神。

    黑夹克年轻司机点头:“打了,一直占线。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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