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衡没有再说话，只是有些好奇地打量着陈洛，想看看他究竟准备怎么把这张已经被所有警察记住的脸变掉。

    陈洛没有重新做一张脸。

    时间不允许，也根本没有这个必要。

    他打开随身携带的化妆包，对着后视镜开始调整原本的伪装。

    陈洛的眉形被重新修整，眼周和鼻侧的阴影随之改变，原本为了塑造“理发师”而刻意强化的几处面部轮廓也被重新处理。

    每一处变化其实都不算大。

    可当这些细节一点点叠加起来之后，整张脸给人的感觉已经完全不同了。

    裴知衡坐在旁边，从头到尾看着这一切，眼中的惊讶也越来越明显。

    她现在算是彻底看出来了，陈洛根本不是简单会化妆。

    这个男人对人的五官、轮廓和视觉特征有着极深的理解，知道什么地方最容易被人记住，又知道只需要改变哪些细节，就能彻底打破原本的辨识度。

    前后不过几分钟。

    镜子里面那个张扬、危险，又极具辨识度的“理发师”，已经变成了另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

    陈洛收起工具，又拿起李彬的警帽戴上。

    帽檐稍稍压低，再配上身上的警服，整个人的感觉又发生了一次变化。

    他甚至没有刻意做什么，只是收敛了原本那种玩味和肆无忌惮，坐姿、神态乃至看人的方式都随之改变。

    更让裴知衡心惊的是他的眼神。

    刚才的陈洛看人的时候，目光总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张扬和侵略性，仿佛无论面对的是警察、炸弹还是死亡，都只是一场让他觉得有趣的游戏。

    可现在，那种感觉竟然完全消失了。

    陈洛只是抬眼看向后视镜，目光已经变得温和而沉稳，甚至隐隐带着几分令人放松的亲切感。

    裴知衡这一次是真的惊到了。

    容貌改变，她可以理解。

    那是易容术，是化妆，是对五官和轮廓的重新塑造。

    可眼神怎么变？

    她可是专门研究犯罪心理学的，研究心理学已经十几年了，她很清楚，所谓眼神，从来都不只是眼睛本身。

    它是一个人长期形成的注视习惯、眼周肌肉状态、视线停留方式，乃至内在情绪和性格特征共同作用之后，呈现出来的一种东西。

    一个人可以控制表情，可以故意微笑，可以装出愤怒或者悲伤。

    但眼神很难。

    因为那里面有太多连本人都未必意识得到的细节。

    也正因为如此，裴知衡在观察一个人的时候，往往更相信眼睛，而不是他说了什么。

    可陈洛却连这个都能改变，而且不是强行装出一副温和的模样。

    至少以裴知衡的眼力，她竟然看不到多少刻意表演的痕迹。

    仿佛就在刚才那一瞬间，那个张扬、危险、肆无忌惮的陈洛真的消失了。

    坐在她旁边的，已经变成了一个性格温和，看上去甚至有些好相处的普通警察。

    裴知衡盯着陈洛看了好几秒，第一次感觉头皮发麻，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比收藏家还要恐怖。

    易容能够改变一个人的脸，可连眼神、气质和给人的感觉都能一起换掉，那已经不只是易容术了。

    那是对自己身体、情绪乃至行为习惯近乎可怕的控制能力。

    这简直就是怪物！

    裴知衡一时间竟看得有些出神。

    如果不是亲眼看着整个过程，她根本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看上去再普通不过的警察，就是几分钟前那个狂得近乎肆无忌惮的陈洛。

    就在这时，远处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警笛声。

    裴知衡猛地回过神来，下意识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警察到了。

    一道。

    两道。

    随后越来越多。

    陈洛直接伸手将裴知衡的手电筒关掉了，然后迅速收起了化妆包。

    红蓝色的光芒从远处公路上不断闪现，七八辆警车接连冲了过来，几乎没有任何停顿，便直接驶入了工业园，后续赶到的车辆已经开始在入口附近减速。

    有人下车，有人朝两侧散开，显然是在迅速建立封锁。

    裴知衡看着一辆又一辆警车呼啸着冲进工业园，最开始还有些疑惑。

    可很快，她的目光便落在了陈洛身上。

    不对。

    这些警车来得太快，也太集中了。

    如果只是那两个警察长时间没有回应，指挥中心就算察觉异常，也应该先尝试联系，再派附近警力过来确认情况。

    绝不会像现在这样，一口气冲进来七八辆警车。

    除非——

    警方已经确定目标就在工业园里。

    裴知衡脑海中瞬间闪过刚才的种种细节。

    下一刻，她就明白陈洛做了什么。

    他在制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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