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环娘与阿芷的第一次见面


、骤然清明。

    没有推卸罪责、没有遮掩事实、没有迁怒无辜、没有偏执怨怼。

    环娘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通透彻底:人间所有的恶,从来不是幽冥亡魂造就,从来不是鬼神邪祟施加,而是活生生的世人亲手谋划、亲手执行、亲手纵容、代代延续。村落所有的罪孽,从来不是天命所致、鬼神降灾,而是人心腐朽、私欲膨胀、权欲熏心、麻木盲从的必然结果。

    她被困此地数十年,承受着无边孤寂、无尽煎熬、无解冤屈,被无端定罪、被残忍屠戮、被永久禁锢、被世代抹黑,却依旧守住本心清明、守住善恶底线、守住温柔纯粹,从未迁怒无辜、从未伤及凡人、从未堕入邪戾、从未滋生恶念。

    阿芷浑身僵硬紧绷的脊背,在这一刻终于缓缓松弛、渐渐舒展。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放松,压在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濒临崩塌的心神渐渐归位、缓缓平复。那些翻涌不止的恐惧、惶惑、惊惧、慌乱,被这一句温柔公允、通透清醒的话语,层层抚平、尽数消解、彻底驱散。

    她依旧身处无边黑暗、依旧置身阴森戏台、依旧面对阴阳相隔的亡魂、依旧被困在罪孽深重的山村囚笼,可心底的冰冷惊惧,已然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厚重、更酸涩、更透彻的无边悲凉。

    她终于彻底清醒、全然通透。

    真正的黑暗,从来不在地底、不在幽冥、不在亡魂、不在未知。

    真正的恐怖,从来不是阴阳相隔的诡异、不是幽暗地底的死寂、不是飘忽无形的阴气。

    真正的恶,永远在地面、在人间、在活人心中、在熟人邻里的温柔假面之下,在代代传承、不容置疑的宗族规矩之中,在集体麻木、集体沉默、集体纵容的人心深处,在自诩功德、自诩正统、自诩为民的血腥杀戮之中。

    害死她丈夫、碾碎她五年温柔执念、欺骗她半生安稳顺遂、禁锢她一方天地自由、逼她坠入绝境炼狱的,从来不是眼前这位温柔沉静、本心纯粹、满腹冤屈的亡魂。

    是地面上那些笑着寒暄、和睦相处、温声客套、看似淳朴良善,实则冷血无情、自私自利、助恶为虐的同乡邻里;是那群手握宗族权柄、捏造天命谎言、愚弄全村百姓、靠血腥献祭维稳的孟氏长者;是这套颠倒善恶、扭曲人性、麻木人心、嗜血存续、盘踞千年的腐朽秩序。

    恐惧彻底退潮,真相全然落地,悲凉汹涌而上,层层包裹、彻底浸透阿芷的心神。

    她微微抬头,终于有勇气、有定力,正视对面静坐的环娘。

    浓稠黑暗之中,环娘的眉眼依旧清晰如画、清丽温婉。眉目舒展、温润雅致,带着旧时戏伶独有的风骨气韵,纵然历经数十年阴寒侵蚀、岁月风化、罪孽封存,依旧难掩骨子里的端庄清丽、从容通透。她身上穿着一身半旧的素色戏服,衣料暗沉褪色、边角磨损起毛、纹样模糊淡化,却始终整洁平整、一丝不苟、干净素雅。数十年地底阴潮浸泡、死气缠绕、孤寂打磨,从未沾染半分污浊戾气、半分阴邪浊气、半分怨毒戾气。

    她就这般静静坐着,不迫人、不吓人、不怨人、不缠人、不恨世、不癫狂。像一位不慎误入时光夹缝、被岁月遗弃、被人间辜负、被秩序抹杀的故人,独守着这座废弃荒芜的戏台,独守着一段未完待续的戏文,独守着一桩无人昭雪的陈年冤屈,独守着一份至死未改的纯粹执念,在无边黑暗、无尽孤寂、无解煎熬中,默默守候了整整数十年荒芜光阴。

    一瞬间,极致深刻、穿透生死、跨越岁月的共鸣,轰然席卷阿芷全身。

    她们本是陌路之人,隔着数十年的岁月鸿沟、隔着生死永隔的阴阳边界、隔着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隔着毫无交集的过往岁月。

    可命运弄人、罪孽同源、苦难同根,她们终究被困在了同一片罪孽深重的故土、同一座密不透风的囚笼、同一场千年不散的骗局、同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绝境之中。

    环娘被活生生斩断人生、掐断热爱、终结戏途、困死地底、不得安息、不得轮回,一生温柔向善,却落得含冤惨死、永世禁锢的结局;

    阿芷被硬生生剥夺挚爱、欺骗半生、禁锢自由、磨灭期许、困于山村、困于虚妄,一世温顺安分,却落得孤苦无依、遍体鳞伤、绝境求生的境地。

    一个死于人间伪善、死于规矩强权、死于莫名命格、死于集体罪孽;

    一个活于人间虚妄、困于人性凉薄、痛于人心麻木、醒于绝境血泪。

    她们共享着同一片人间寒凉、同一份命运苛待、同一种无人共情的孤独、同一桩无人偿还的亏欠、同一份不甘屈服的执念。

    “你……被困在这里很久了?”

    阿芷终于再次开口,语气已然彻底褪去颤抖、褪去惶恐、褪去怯懦,只剩沉静的问询、深切的共情、温柔的悲悯。

    环娘轻轻颔首,动作轻柔雅致,目光淡淡扫过周遭斑驳腐朽的戏台、褪色残破的戏幡、空旷死寂的台中央、满目荒芜的方寸天地。她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悲喜、没有控诉、没有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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