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血契的效力
紧绷整夜、几近崩断的神经骤然松弛,僵直麻木、被阴寒冻得僵硬发冷的身躯缓缓回暖,死寂惶恐、布满惊惧血丝的眼底,轰然炸开劫后余生的狂喜、彻彻底底的庆幸,以及一种深入骨髓、扎根心底、从此根深蒂固、永不磨灭的敬畏与盲从。经历过日夜不息的惊悚折磨、见过夜半鬼影的狰狞可怖、听过亡魂悲啼的凄厉绝望、熬过朝不保夕的惶惧日夜,这群平凡怯懦、自私愚昧的普通人,早已被恐惧碾碎所有理智、磨灭所有思辨、清空所有多余的良知,只剩下对安稳的极致渴求、对强者的绝对依附、对现状的全然臣服。
没有人愿意静下心深思,为何肆虐数日、无解无休、连道门高人都难以彻底压制的阴煞灾劫,会在一纸血色契约落笔封坛的瞬间尽数归零、彻底消散。没有人敢于起身质疑,为何无需超度亡魂、无需化解怨气、无需安抚阴灵、无需平衡阴阳,只需一纸冰冷规约、一道血色封印、一场强权镇锁,便能换来整方天地的长治久安。没有人愿意耗费心神探究,这份看似无需代价、无需制衡、无需公允、无偿馈赠的太平安稳背后,到底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暗黑交易、怎样颠倒黑白的权谋布局、怎样永世沉沦、无人救赎的惨烈牺牲。
众生愚钝,众生怯懦,众生自私,众生善忘。于蝼蚁般浮沉乱世、挣扎求生的普通人而言,眼底看得见的太平便是世间正道,手中摸得着的安稳是无上功德,心中感受得到的安宁便是终极天道。至于这份安稳从何而来、这份太平以何代价换取、这份救赎由谁默默承担、这份平和藏着多少罪孽,从来都不在他们的考量范围之内。他们只需安稳度日、安居乐业、香火绵延,其余所有的黑暗、所有的冤屈、所有的牺牲、所有的罪孽,皆可视而不见、置之不理、彻底遗忘。
细碎的呢喃、压抑的感慨、释然的叹息、劫后余生的哽咽,从人群四面八方此起彼伏地响起,错落交织、层层叠叠、绵绵不绝,最终消散在微凉轻柔的秋日晚风之中。连日来积压在所有人心底的极致恐惧、日夜焦虑、濒临绝望、无尽惶惑,被这份突如其来的虚假太平彻底冲刷、尽数碾碎、荡然无存,不留一丝痕迹。此前所有人心中隐约滋生、藏于心底、不敢深究的对血色契约的疑虑、对冰冷规约的不安、对戏台冤案的愧疚、对无辜伶人的恻隐,尽数被劫后余生的庆幸层层覆盖、深深掩埋、彻底抹杀,再也无人提及,无人记起。
“真的停了……真的全都停了,再也没有黑影了。”
“那些夜夜缠人的哭声、扰人的邪祟,终是彻底消失了,咱们活下来了。”
“道长的道法果然通天,血契镇煞,规约安镇,庇佑咱们王集镇熬过这一劫,往后定然岁岁平安。”
此起彼伏的人声纷纷扬扬,语气恳切滚烫,眼神笃信坚定,字字句句皆是全然的臣服、由衷的感恩、彻底的信奉。全场千人,无人再提含冤而死的伶人苏玉环,无人再谈那日戏台血染白衣、满地猩红、众生冷眼的惨烈景象,无人再敢回想那场全员默许、全员共谋、全员冷眼、颠倒黑白、草菅人命的残酷献祭。所有人都默契地选择遗忘真相、选择盲从强权、选择感恩罪孽、选择拥抱这场建立在无辜者白骨与千古冤屈之上的虚假太平,心甘情愿地沦为这场暗黑布局的受益者、拥护者、传承者,世世代代,永不觉醒。
人群前列,宗族族长赵大德静静伫立黄土法坛之下,身姿挺拔肃穆,神色深沉冷峻,眼底藏着久经权谋的锋利与野心。他紧绷整夜、不敢有半分松懈、独自扛着整族压力的脊背缓缓舒展,那颗悬在心口、压得他彻夜难眠、日日焦灼的千斤巨石轰然落地、彻底归位。他微微抬眸,望向拨开雾霭、洒落人间的澄澈天光,望向彻底恢复通透、烟火复苏、静谧安然的古镇街巷,嘴角压不住地微微上扬,眼底翻涌着极致的狂热、稳妥的笃定、志得意满的权谋快意,还有一丝无人察觉的冰冷狠戾。
他赌赢了,赌得惊心动魄,赌得滴水不漏,赌得万世安稳。他以一名清白无辜、温柔向善、赤诚纯粹的伶人性命为赌注,以一桩天理难容、全员共谋、人心尽毁的旷世冤案为筹码,以整镇世代人心良知、千秋公道正义、一方水土的浩然正气为代价,赌赢了这场横跨阴阳两界、联动地脉气运、绑定岁月轮回、贯穿万古时光的惊天博弈。
从此往后,王集镇再无阴煞祸乱扰民,再无鬼神夜行作祟,再无灾劫屠戮生灵,整方水土长治久安、岁岁安宁。他赵氏宗族将凭借这场“镇邪安镇、庇佑一方”的盖世功德,彻底坐稳乡土第一宗族的无上位置,世代执掌镇内生杀权柄、掌控乡土秩序规则、主宰一方百姓的兴衰祸福。而他赵大德,也将从构陷良善、罗织罪名、草菅人命的罪魁祸首,摇身一变,成为全镇百姓口中护佑一方、安定乡土、福泽万民、功德无量的贤良族长,受世代香火感念,被万世乡民称颂。
世间功过,从来由胜者执笔书写;人间善恶,从来由权贵定义评判;世间黑白,从来由强者颠倒扭转。真相沉于地底,良知归于沉寂,弱者殒命湮灭,强者留名千古,这便是人间最冰冷、最现实、最无可奈何、亘古不变的生存规则。
身侧六位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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