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赵大德第一次看戏


承压、默默唱戏的苏玉环,年仅十六岁,心性纯粹、未经险恶、不谙世事、懵懂单纯。她看不懂顶层权贵深藏的阴私算计、看不懂古镇百年隐秘的阴规献祭、看不懂人心深处的幽暗鬼蜮、看不懂自己即将降临的灭顶之灾、看不懂全员沉默背后的残酷共谋、看不懂师父眼底的愧疚与妥协。

    可她看得懂本能的恶寒,感受得到深入神魂的屈辱,抵得住心底翻涌的厌恶,辨得清善恶冷暖的边界。

    那是一种穿透皮肉肌理、侵入骨髓血脉、直达神魂本源、无法克制、无法消解、无法伪装、无法逃避的极致生理性厌恶与深层心理抵触。满堂燥热喧嚣、万千围观目光,或好奇、或惊艳、或同情、或漠然、或善意、或戏谑,唯独赵大德投射在她身上的视线,冰冷黏腻、沉重浑浊、肮脏赤裸、侵略性十足,像一层冰冷油腻、密不透风、挥之不去的湿冷污垢,死死糊在她的肌肤之上、裹住她的口鼻呼吸、压住她的挺拔身形、禁锢她的自由心神,让她浑身僵硬、四肢发冷、头皮发麻、心底翻涌、胃腑痉挛,生理性的恶心感顺着四肢百骸、神魂血脉层层蔓延、久久不散,避之不及、挥之不去、无从消解。

    赵大德全程不凶、不厉、不怒、不躁、不吼、不斥,甚至面色平和、坐姿端正、神态沉稳、看似敦厚有礼、宽容有度,无半分暴戾之气、无半分凶恶之态。

    可他那双看似平和宽厚的眼底,彻底没有敬畏、没有悲悯、没有欣赏、没有尊重、没有人情、没有温度。

    眼底只有冰冷的占有、无情的裁定、功利的评判、物化的审视、绝对的掌控。

    在他高高在上、俯视蝼蚁、掌控一切的冰冷视角里,台下万千布衣乡民皆是可供随意拿捏、随意牺牲、随意利用的卑微蝼蚁,台上悲欢戏曲皆是可供消遣、可供把玩、可供点缀盛世的廉价消遣,而她这个眉眼凄楚、身段清冷、命格纯净、心性温顺、无依无靠的十六岁少女,从来不是一个鲜活独立、有血有肉、有思有念、有痛有恨的活生生的人。

    她只是一件品相绝佳、干净纯粹、怨气适配、刚刚好合用、可献祭、可镇煞、可利用、可牺牲的精致器物,一枚完美无缺、适配棋局、稳定气运、可供收割的冰冷棋子,一份契合阴规、安抚地脉、稳固全镇的顶级祭品。干净、冰凉、怨戾、孤苦、纯粹,一切特质都恰到好处,完美契合他的所有需求、契合古镇的百年规则、契合顶层权贵的核心利益。

    一折大戏终了,婉转唱腔缓缓落定,翩跹水袖稳稳收束,起落身段规整归正,余音袅袅、萦绕戏台、久久不散。

    全场短暂沉寂、瞬间凝滞,万千人潮沉浸在戏曲落幕的余韵之中,尚未回神。片刻之后,满堂沉寂轰然碎裂,爆发出雷鸣般震天动地的掌声、喝彩声、夸赞声、惊叹声,层层叠叠、汹涌不绝、响彻街巷、震彻全镇。乡民们纷纷拍手叫好、交口称赞、惊叹不已,人人夸赞少女唱腔绝佳、身段优美、演技精湛、悲戚动人,人人感慨永庆班出了绝世天才、未来可期、戏台兴盛。

    满堂世人皆沉醉在戏曲落幕的圆满热闹、盛世繁华的虚假平和之中,人人惊叹她的天赋、追捧她的演技、赞美她的演绎,无人察觉戏台中央少女眼底一闪而过的僵硬、凝滞、厌弃与寒凉,无人读懂她心底翻涌奔腾、几乎压抑不住的屈辱、恶心与绝望,无人看透这场盛大喝彩背后藏着的血腥交易与残酷宿命。

    所有人都天真地以为,这只是一场寻常的精彩演出,这是苏玉环崭露头角、声名鹊起、前途无量、顺遂光明的人生开端,是她戏台生涯冉冉升起的全新起点。

    唯有端坐第一排正中的赵大德,自始至终神色未变、眉眼未动、心绪未扰、沉静如水。全程无鼓掌、无喝彩、无点评、无动容、无笑意、无赞誉,哪怕满堂喧嚣沸腾、人人赞叹不已,他依旧维持着居高临下、冷漠审视、全然掌控的姿态,眼底无半分波澜。

    他只是缓缓抬起肥厚短粗、指节圆润、略带油腻的手掌,指尖轻轻一抬,动作慵懒、矜贵、淡漠,带着上位者无需言语、无需示意、便有人俯首听命的绝对权威。

    他身后贴身随行的仆从,瞬间心领神会、躬身俯首、动作利落、毫无迟疑,精准领会主子的无声示意,迅速从随身锦袋中取出三枚铸纹规整、成色崭新、圆润厚重、银光透亮的银元,稳稳递至赵大德掌心。

    赵大德指尖轻捏银洋,手腕微抬、轻轻一抛。

    叮——叮——叮。

    三声清脆冰冷、利落生硬、毫无温度、穿透喧嚣的金属撞击声,精准刺破满堂震天的掌声与喧闹,清晰无比、字字入骨地落在被烈日晒得滚烫发烫的戏台木板之上。

    三枚银光透亮、反光刺眼的银洋,在滚烫的台板之上轻轻滚动、自由翻转、互相碰撞、缓缓滑行,折射出烈日灼灼、冰冷刺骨、令人心悸的雪白银光,最终稳稳停在戏台正中央,精准落在苏玉环纤瘦单薄、素白鞋履的脚边,不远不近、不偏不倚,如同三个冰冷刺骨、尘埃落定、锁死宿命的血色印章。

    不多不少,恰好三枚。

    这从来不是权贵赏赐的厚礼、不是对技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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