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赵大德第一次看戏


命彻底包裹,步步踏入无法挣脱、无处可逃、无人救赎的窒息绝境,只剩表面的鲜活假象,内里早已寒凉死寂、满目疮痍。

    正是这一年燥热喧嚣、烟火繁盛、暗流汹涌的盛夏,十六岁的苏玉环,正式接过了永庆班乃至整个王集镇戏台行当里,最阴、最冷、最悲、最怨、最无人愿演、最避之不及,却也最镇得住满堂气场、压得住四方邪祟、震得住古镇风水的禁忌角色——女吊。

    自此,她彻底褪去了后台打杂、随队跑场、默默练功、依附旁人的青涩学徒身份,彻底告别了那个只会躲在角落练功、怯于登台、羞于亮相、温顺怯懦的十五岁自己。一年寒暑磨砺、日夜苦练、心境沉淀、人情冷暖,让她身形悄然抽长、轮廓愈发清瘦、眉眼愈发清冷、身段愈发利落挺拔,褪去了孩童的稚嫩软懦,生出了戏台伶人独有的清冷气韵与悲悯骨相。一身素白悲戚的女吊戏服上身,宽大水袖轻垂落地、线条冷冽干净,不见寻常旦角的锦绣繁华、艳丽娇媚,只余无边凄楚、寒凉、孤寂与冤屈。每当她水袖轻翻、莲步轻移、眉眼微抬,自带一股穿透燥热、割裂喧嚣、镇压浮华的刺骨凉意,哪怕立身于满堂滚烫暑气、万千喧嚣人潮、灼灼烈日天光之中,也能硬生生劈开一片寒凉死寂,压住全场的浮躁热闹,镇住满堂的人心虚妄。

    偌大的永庆班,弟子数十、伶人辈出、老手云集,常年登台唱戏、演绎悲欢、描摹冤屈,却无一人比十六岁的苏玉环更适配这一出禁忌女吊戏,无一人能演得出她这般入骨的悲戚、彻骨的寒凉、沉底的冤屈、无边的孤寂。班里的师父长辈、同门师兄弟,皆叹她天赋异禀、骨相适配、天生吃这一碗阴戏饭,人人夸赞她得天独厚、灵气逼人,却无人深究、无人敢深究、无人愿深究:为何一个年仅十六、年少单薄、未经大灾、看似干净纯粹的少女,能演尽跨越生死的悲凉、藏尽沉冤未雪的戾气、撑得起孤魂野鬼的凄苦、道得尽世间无人共情的委屈。

    唯有苏玉环自己,唯有百年后的环娘,心底通透、心底清明、心底寒凉,清楚这所谓的绝世天赋、天生适配,从来不是上天馈赠的灵气,从来不是与生俱来的戏感,而是岁月熬出来、人心逼出来、绝境磨出来、委屈养出来的血色底色。

    她的戏,从来不是演出来的。

    是她一日一日熬尽孤寂、一寸一寸磨尽温柔、一次一次咽下委屈、一点一点看透凉薄,硬生生熬出来的人间悲苦;是她在戏班无人待见的角落、在无人撑腰的境遇、在日复一日的无声孤立与隐晦算计中,早早看透了人心虚伪、吃透了世间寒凉、尝尽了无人救赎的绝望、攒够了无处宣泄的冤屈。那些日积月累、层层堆叠、深埋心底、无人倾听、无人共情、无人消解的委屈、不甘、悲凉与冤屈,无法诉诸言语、无法告知旁人、无法宣泄于世,便尽数沉淀进眉眼肌理、融入唱腔骨血、化作身段气韵,最终尽数化作戏台之上的眉眼悲欢、身段凄楚、唱腔沉哀、气场寒凉。让她一登台,便自带千年冤魂的孤寂底色;一开口,便道尽世间所有无名无姓、无人问津、无人平反的不平与委屈。

    也正是在她彻底成型、完美适配女吊、气场初成、冤气初显的这一个盛夏,王集镇真正执掌生杀、把控规则、隐身幕后、俯瞰众生的顶层权贵,第一次放下了常年的隐身姿态、冷漠旁观、幕后蛰伏,正大光明、声势浩荡、带着审视与裁定、带着算计与目的,第一次正经坐进了永庆班的戏台底下,不是偶遇消遣,不是随性赏戏,不是一时兴起,而是蓄谋已久、筹划经年、精准卡点的终极验收。

    赵大德。

    这是整个王集镇、周边十里八乡,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无人敢惹、无人不敬的恐怖名号。他是镇上根基最深、财力最厚、权势最盛、人脉最广的头号乡绅地主,是暗中把控地方宗族规矩、串联各方乡绅权贵、默许纵容古镇百年阴规、掌控一方水土气运、拿捏底层百姓生杀祸福的绝对实权人物。往年永庆班春日十日连台大戏、全镇盛世繁华、万人空巷狂欢、戏台灯火璀璨、锣鼓昼夜不绝,全镇百姓齐聚狂欢、四方游人接踵而至、市井繁华盛极一时,他始终隐身幕后、深藏暗处、静默旁观,从不露面、从不现身、从不沾染台前烟火、从不显露半分踪迹。他端坐权力高位、隐于繁华背后,冷眼打量着戏台喧嚣、人间热闹、众生百态,默默观察、细细筛选、静静权衡,暗中挑选适配阴祭、稳固气运、镇守古镇的完美棋子,始终保持着上位者绝对的疏离、冷漠、掌控与俯视。

    可他偏偏精准卡点,选在光绪二十四年的燥热盛夏,选在苏玉环十六岁、技艺大成、气场成型、首次正式登**挑大梁、完整演绎女吊全本大戏的这一天,大张旗鼓、声势浩荡、前呼后拥、亲临戏台,将一场寻常的市井唱戏,彻底变成了权贵终审、祭品验收、命运落锤的私密审判。

    无巧不成戏,无巧不成局,世间所有的恰逢其会,从来都是蓄谋已久。

    他的到来,无关戏曲好坏、无关唱腔优劣、无关市井热闹、无关人间风雅。

    是审视,是验货,是终审,是敲定,是尘埃落定前最后一次、最严苛、最精准、最不留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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