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光绪二十三年的春天
美遮羞布。
而撑起整座小镇春日盛景、牵动全镇人心、成为方圆百里热议盛事的核心缘由,便是远道巡演归来、载誉归乡驻场的永庆班。
永庆班,是方圆百里之内名头最盛、功底最扎实、行当最齐全、唱腔最地道的顶尖戏曲班子,常年游走南北各乡镇辗转巡演,见惯了世间风月繁华、深谙世俗功利博弈,在民间拥有极高的声望。这一年春日,永庆班结束了长达数月的跨省巡演,跋山涉水、辗转千里,最终归乡落脚、重回王集镇驻场演出,早早定下镇中心古戏台档期,官宣连唱十日十夜、昼夜不休、曲目不重、全场开放,一时间轰动四方。
消息一经传遍,瞬间轰动整座王集镇、惊动方圆百里。十里八乡的乡民、老幼妇孺、富商乡绅、文人士子纷纷提前数日赶赴镇中,只为一睹永庆班的绝妙唱腔、翩跹身段,一赏这场数年难遇的春日戏台盛景。镇中古戏台周边日日人潮涌动、水泄不通,白日里锣鼓铿锵、唱腔婉转,夜色中灯火璀璨、夜夜笙歌,整整十日,整座王集镇彻底沉浸在一场盛大热闹、温柔鲜活、暗藏杀机的戏曲春梦之中,无人知晓这盛世繁华的底色,是冰冷的算计与血腥的献祭。
环娘指尖轻轻划过纸面一行浅浅淡淡的字迹,语气轻缓悠长,带着穿越百年的追忆质感,温柔里藏着不自知的悲凉。
“永庆班归,连唱十日。”
简单八字,工整稚嫩,稳稳记下了她年少时光里最盛大、最热闹的一场春日盛事,也悄悄埋下了她命运齿轮第一次转动、人生轨迹第一次偏移、整场悲剧第一次隐秘蛰伏的关键伏笔。彼时的她尚且懵懂无知、纯粹天真、不谙世事,只知贪恋戏台的热闹、痴迷戏曲的风华,满心满眼皆是人间美好,从未知晓这场人人称颂的春日戏台盛景,从始至终都是一场专为她量身打造、全员共谋的血色骗局,终将成为困住她一生、葬送她性命、禁锢她百年的冰冷血色囚笼。
她轻轻抬眸,眼底浮起极淡、极柔的少年剪影,画面干净纯粹,是她记忆里最珍贵、最干净的年少模样。
“那时我十五岁,还只是永庆班的学徒。”
十五岁,是少女一生中最鲜活明媚、最纯粹懵懂、最心怀期许、最不染尘埃的黄金年岁。彼时的苏玉环,尚未登台献艺、尚未声名鹊起、尚未看透人心险恶,依旧保有最纯粹的本心、最热烈的热爱、最天真的期许。她只是永庆班中最普通、最勤恳、最不起眼的底层小学徒,身居学徒末位、资历最浅、功底稚嫩,没有专属戏份、没有登台机会、没有众人追捧,日复一日在无人留意的戏台角落,默默练功、悄悄成长。
每一日天光微亮、晨雾未散,全镇百姓尚且酣睡未醒之时,她便已起身梳洗、整装待练。镇口苍劲的老槐树下、戏台空旷的石质空场边、临河清风拂面的石阶旁,处处都曾留下她年少单薄、坚韧挺拔的练功身影。日复一日的吊嗓练声、压腿塑形、走步身段、唱腔戏词,朝迎晨露、暮送晚风,寒来暑往、四季更迭,枯燥重复、清苦孤寂,可她从未有一日懈怠偷懒、从未有一日心生怨怼,凭着一腔纯粹热爱、一股坚韧韧劲,默默深耕、静静成长。
戏班规矩森严、等级分明、冷暖自知。师父严苛冷峻、功利务实、偏心寡恩,对待学徒动辄责罚;师兄师姐各有私心、相互攀比、暗中较劲。年少的苏玉环性子安静内敛、温柔温顺、不争不抢、谦卑隐忍、纯粹善良,天资不算最顶尖,却最勤恳踏实、最吃苦耐劳。她不抢风头、不逐名利、不结派系,只满心欢喜、赤诚热爱着这一方小小戏台,心底悄悄期许着日后学有所成、登台献艺、凭一己技艺立足世间,守着一份纯粹澄澈、简单朴素的美好心愿,默默坚持、静静生长。
代川玉静静聆听、默然凝望,心口涌上无尽的酸涩与疼惜。他终于清晰彻底地看见,眼前这尊杀伐凛冽、令众生畏惧的百年阴神,本源从来不是天生嗜血的恶鬼,而是一个肯吃苦、知隐忍、纯良温顺、热爱烟火、赤诚向善的寻常人间少女。她后世所有的冷冽孤傲、狠戾杀伐、偏执恨意,从来都不是与生俱来的天性,而是被凉薄世道逼迫、被险恶人心辜负、被冰冷规则碾碎、被无解宿命扼杀之后,硬生生从温热血肉里逼出来的坚硬铠甲、自保锋芒、复仇底气。
环娘再次低头,指尖轻缓翻页,动作轻柔至极。这一页的下半部分,字迹骤然变少,取而代之的是一幅笔触稚嫩、线条朴素、却格外鲜活传神的手绘小画,是少女闲暇之余随心落笔的温柔心意。
没有工整的构图、没有细腻的描摹、没有专业的技法,只是少女随心随性的涂鸦,却鲜活逼真、温柔动人。画面正中央,一根粗壮敦实、漆面光洁的戏台红漆立柱稳稳伫立,红漆色泽浓艳饱满、鲜亮通透,笔触软软糯糯、干净纯粹,藏着十五岁少女最直白、最纯粹的审美欢喜。立柱旁寥寥数笔,勾勒出戏台飞檐翘角、细碎青瓦、木质梁枋,简单的线条便稳稳撑起一方热闹鲜活、烟火氤氲的戏台天地。
画作旁侧,配着一行歪歪扭扭、略带涂改的稚嫩小字,字句简单直白,却惊艳了整页陈旧泛黄的百年旧时光,也狠狠刺痛了人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