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罗姆低头。

    罐子很娇小，像是专门为矮人打造的迷你版，稳稳落在他交叠的手臂之间。

    深色的罐身，盖口扣得严实，乍看并没有多起眼。

    “你小子……”

    老矮人刚开口，那沉浸茶道多年的老鼻子却先抽动了一下。

    隔着尚未打开的罐盖，一缕极淡的清香已经钻了出来。

    带着山林夜露般的凉意，尾调却绵长而温润。

    格罗姆的眼皮慢慢抬了起来。

    他不动声色将罐子转过半圈，将底部那枚小小的纹章映入眼帘。

    一轮银月、三片黑叶。

    “……”

    捋胡须的手不动了。

    “月眠古树？”

    “近日偶得些茶叶。”

    林恩将手收回，神色自若。

    “带了一小罐在身边。既然有幸遇见教授，便请您闲暇时品鉴。”

    “……”

    格罗姆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那双捧着茶罐的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换了个更稳妥的姿势。

    ‘啧啧……’

    上次在霍恩那里，那个老家伙捏着两片茶叶，犹豫的时间比审一份高阶术式论文还长。

    最后泡出来一壶……还特么只肯分他半杯。

    半杯！

    格罗姆的胡须微微一抖。

    再低头看看怀里这一‘大’罐（矮人特供版）。

    突然觉得，某些关于贵族少爷的传闻……好像确实是有失偏颇啊。

    哎哟我瞧这林恩小同学不挺懂礼数的吗？

    “咳。”老矮人清了清嗓子，“老夫方才说到哪了？”

    “更好的剑。”

    林恩礼貌地提醒。

    “对，更好的剑。”

    格罗姆点点头，将茶罐稳稳收进怀里，动作自然得仿佛它原本就放在那里。

    “外面这些，只是摆给寻常客人看的。”

    “而你们作为老夫的学生，又成功的用勤奋打动了我……自然不能随意敷衍。”

    艾琳迷茫地看看教授，又看看林恩。

    ‘唔……这种我一个人被排除在剧情之外的感觉是什么鬼呀！’

    她总觉得，刚才那个拖得很长的“嘛”字后面，原本好像不是这句话。

    不过……能挑到好剑就行！

    白毛团子很快放弃了思考，眼巴巴地看向店铺里侧。

    ……

    “跟老夫来。”

    格罗姆跳下垫脚的木凳，脑袋再次消失在柜台后。

    片刻后，柜台侧面的小门被推开，老矮人背着手走出来，步子比方才利落了不少。

    “反正只是替那个臭小子看一天店。”

    他嘀咕着，从腰间取下一串钥匙。

    “好东西藏着掖着，难不成还能孵出小的？”

    “也该让他的宝库透透气了，省得里面的东西生锈。”

    林恩微微一笑。

    “有劳教授了。”

    格罗姆摆摆手，带着两人穿过工作台旁的窄道。

    越往里走，炉火的热意反而越淡。

    敲击声被厚重的墙壁隔在身后，空气里多了一股冷冽的金属气息。

    艾琳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

    她抬手扶住帽檐，目光越过老矮人的肩头，看向通道尽头。

    那里是一扇黑沉沉的铁门。

    几道深刻的纹路沿着门框延伸，在格罗姆靠近时，依次亮起暗红色的微光。

    老矮人将钥匙插入锁孔，转动之前却忽然停住。

    “有件事，先说在前头。”

    他侧过脸。

    方才那点捧着茶罐的喜色已经淡去，炉光映着粗硬的灰白胡须，那双眼睛却比店外明亮得多。

    “外面的剑讲究价钱，材料，以及合不合手。”

    “里面这些，可不是付了学点就能带走的。”

    艾琳轻轻眨了眨眼，林恩则安静地等着下文。

    咔哒。

    锁舌退开。

    沉重的铁门缓缓错开一道缝隙，一股微凉的气流从里面涌出，拂动少女颊边的银发。

    格罗姆扶着门，嘴角慢慢咧开。

    “做好心理准备，小家伙们。”

    “在这里——可不是人挑武器。”

    “是武器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