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逃亡


门缝里挤进去的。

    碎骨在胸腔里错动,疼得他眼前炸开一片金星,差点跪倒。

    泵房里一股霉味,堆着生锈的水泵和烂掉的麻袋。

    角落里有一堆干草,是以前看泵人留下的。

    林非把汐汐放在干草堆上,脱下自己的外套,叠成枕,垫在她头下。

    然后他走到门口,蹲下身,用最后一点真元,凝出一团水雾,把自己从浅滩到泵站这一路的脚印、血滴、压弯的草茎,全部冲刷了一遍。

    水雾耗尽了丹田里最后一丝真元。

    他靠着门框滑坐下去,肋骨断了的地方像有把锯子在来回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抖得连拳头都握不紧。

    窗外,雨小了。

    他在泵站里躲了半个时辰,等汐汐的呼吸平稳些,也等自己的腿不再打摆子。

    然后,他再次背起汐汐,离开泵站。

    不能停。

    搜索圈每过一个时辰就往外扩五里,泵站这种孤立的建筑,天亮后必被筛到。

    ……

    从泵站到城南,还有十几里。

    林非沿着灌溉渠的支流,又走了三里,然后钻进了一片废弃的砖瓦厂。

    砖窑塌了半边,窑洞里积着雨水,黑得像兽口。

    他贴着窑壁走,脚下是碎砖和烂泥,每一步都发出"咯吱"的轻响。

    他走得很慢,慢到几乎是在挪——断了的肋骨在麻绳的勒缚下错位摩擦,疼得他几次差点咬碎后槽牙。

    神魂只剩五米了。像风里的蜡烛,忽明忽暗,照得清鼻尖前的一块地,再远就是黑的。

    他靠耳朵,靠鼻子,靠脚底板对地面的触觉。

    远处,公路上有摩托车的轰鸣,是协会的巡逻队,沿着城郊公路一字排开,车灯把雨幕照得惨白。

    更远处,有狗叫,不是普通的狗,是那种训练过的追踪犬,鼻子里喷着白气,在泥地里嗅来嗅去。

    林非从砖瓦厂的后墙翻出去,墙外是一片待拆迁的城中村。断壁残垣,瓦砾成山,几点鬼火似的灯光在废墟里晃悠,是夜宿的流浪汉烧的破木板。

    林非低着头,把帽檐压到眉骨,混进废墟的阴影里。

    他的衣服被血和泥糊成了土褐色,和夜色没有区别。

    一个流浪汉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背上的汐汐身上。林非的心跳停了一拍。流浪汉看了三秒,又低下头,往火堆里添了一块木板。在城市的褶皱里,半夜背着一个快死的人赶路,不是新闻,是日常。没人会问,没人会报。

    林非感激这个沉默,但他不敢停,穿过城中村,钻进一条更窄的巷子。

    巷子两侧是违建的铁皮棚,漏雨,滴水声连成一片。

    他踩着水洼走,每一步都故意踩进最脏的、最混的积水里——血滴进去,立刻被稀释,被冲散,被成千上万双脚印覆盖。

    就在这时,识海猛地一炸!

    第二回!

    神魂边缘,五米之外,一团狂暴的气息像火星子一样溅了进来——不是人,是兽!紧接着,两团人的气息紧随其后,急促,整齐,是作战靴踩水的声音。

    追兵!带狗的!

    林非没有回头。

    他看见前方三米处,有一个下水道的井盖,盖子没盖严,露着一条缝。

    他几乎是扑过去的,脚尖一挑,盖子无声地挪开半尺,他抱着汐汐,整个人滑了进去。

    井盖在他头顶合拢的前一秒,他看见巷口闪过两道黑影,手里牵着一条黑背,狗的鼻子正对着他刚才站过的地方,疯狂地嗅,喉咙里滚着低吼。

    "这边!有味儿!"

    "掀盖子!"

    林非在井底,一手抱着汐汐,一手死死顶住井盖。

    头顶传来狗爪刨铁的声音,"咔嚓咔嚓",像催命。

    又传来靴子跺地的声音:"空的,没人!"

    "狗错了?"

    "再往前搜!"

    人声渐远,狗吠也远了。

    林非松开井盖,后背全是冷汗,和污水混在一起。

    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里的血腥味。

    识海里,那盏蜡烛彻底灭了——神魂干涸,连五米都铺不开了。

    眼前一阵阵发黑,耳鸣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所有声音。

    他抱着汐汐,靠在冰冷的井壁上,缓了整整十息,才勉强找回一点意识。

    不能停。

    不能昏。

    昏过去,两个人都死在这儿。

    林非咬破舌尖,用疼痛逼着自己清醒。

    他弯下腰,一手扶着管壁,一手托着汐汐的膝弯,一步一步,在污水里往前蹭。

    井下是主排污管,直径一米二,污水没过脚踝,臭气熏天。污水里有碎玻璃,有铁丝,有腐烂的什么东西。他的裤腿被划破了,小腿上开了口子,血渗出来,立刻被污水泡成淡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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