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林家老宅,画轴里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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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亮之前,林非换了个窝。

    城南不能待了。

    他潜到城西,用程野的身份又开了间小旅馆,反锁房门,脱力地倒在床上。

    自愈本源在身体里忙了整整一夜,烧伤的皮换了新,裂开的胸骨重新咬合。

    天亮时,除了脸色还有些发白,他已经看不出昨夜连杀五人的样子。

    但伤好治,局难算。

    名单落进了周家手里。

    林非站在窗前,把这个变数翻来覆去地想。

    周敬亭那种老狐狸,拿到名单,面前只有两条路。

    第一条,将计就计。庆功宴照办,把云顶会所布成天罗地网,等他自投罗网。

    第二条,走。把周子昂连夜送出临江,送出省,送出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会选哪条?

    林非几乎不用想。

    设伏,是用周子昂当饵,老狐狸舍不得独子。

    送走,才是最稳的棋。

    而且动作一定快,快到他来不及布局。

    去机场,只有一条机场高速。

    这是临江城的地理死穴。

    往东出省,有国道,有省道,有渡口,四通八达。

    唯独去机场,只有那一条高架,架在青江上,两头一堵,插翅难飞。

    周家要送周子昂走,今晚,明天,最迟后天,必经此路。

    他不需要知道车队几点出发。

    他只需要在那条路上,等。

    林非把高架段的地图翻出来,一段一段地看。

    匝道,弯道,桥面,护栏,桥墩。

    最后,他的手指点在青江高架的引桥段,那里有一个弧度不小的弯道。

    就是这儿了。

    林非在纸上画出那条线,盯着看了很久。

    如果周子昂要走,肯定会走那条线。

    不过在此之前,他需要回老宅一下。

    因为,那里有一封信需要他去拿。

    母亲临走前曾告诉过他,家里的《山河图》里有东西。

    上午十点,林家老宅。

    一年没人住的院子,杂草齐膝,门上交叉贴着封条。

    林非翻墙进去,站在院子中央,站了很久。

    这里是原主长大的地方。

    东厢那间是父母的卧室,窗台上的君子兰早就枯死了,父亲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给它浇水。

    西厢是妹妹的房间,门上还贴着她偶像的海报,书桌的玻璃板底下,压着一张兄妹俩的合影,笑得没心没肺。

    正屋书房,父亲的字还挂在墙上,桌上还摊着没收的棋盘。

    人去,楼空。

    林非在妹妹的房间里站得最久。

    书桌抽屉里,那个粉色的小猪存钱罐还在,抱起来摇了摇,里面还有小半罐硬币,叮当作响。

    他想起那个脆生生的声音:哥,等我攒够了钱,给你买辆车。

    车没买成,哥现在开得起任何车,你却不在了。

    他把存钱罐抱起来,想了想,又放下。

    现在带走它,居无定所,反而是害了它。

    等把你带回来那天,让它还摆在这张书桌上,原来的位置。

    林非一间一间地走过去,没有哭。

    他只是看,用眼睛,用原主的记忆,把这里的每一寸都重新描了一遍,刻进骨头里。

    书房正中,那幅《山河图》还挂在原处。

    三尺长卷,千里江山。

    父亲生前常说,做生意和看画一个道理,站得高了,才看得见全局。

    林非把画取下来,正要卷起,手指一顿。

    画轴的轴头,比寻常的沉。

    他拧开轴头的木塞,从空心的画轴里,倒出一卷用油布包着的东西。

    一封信,一把黄铜钥匙。

    信封上,是父亲的字,笔力千钧:

    "吾儿林非亲启。"

    林非的手指,颤了一下。

    他拆开信,就着窗外的天光,一字一字地看。

    "非儿:

    若你看到这封信,说明爸爸输了,而且输得很彻底。

    爸爸查到的东西,比想象的大。动林家的,表面是周、马、孙三家,真正的手,在省里,姓封。爸爸查到这一步,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他们不会因为爸爸收手,就放过林家。

    爸爸没用,护不住你们了。

    记住爸爸的话:不要报仇。带着汐汐,走得越远越好,永远别回临江。

    画轴里的钥匙,是苏黎世保管箱的。爸爸三年前设了家族信托,受益人是你和汐汐,信托启动,必须兄妹同签,加这把钥匙。这是爸爸留给你们最后的退路,也是他们最想抢的东西。汐汐若在他们手里,多半就是为了这个签字,人活着,就有救。

    非儿,好好活着。

    父,绝笔。"

    信纸很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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