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父亲


童悦的院子里去了。

    “策儿,那话是谁教你说的?”

    “什么话?”

    杨玉成端着茶杯,看着周策的脸,心里头有些生气。他知道自己这个外甥,从小在周家长大,周家是商人,商人的孩子最会的就是算账。

    他跑来营水县,千里迢迢的,不是为了看一眼刚出生的妹妹,更不是为了叫童徽那一声“父亲”。他在打什么算盘,杨玉成不知道,但他知道周策一定有自己的目的。

    “你娘现在日子过得好好的,”杨玉成把茶杯放下,语气里颇为生气,“你别给她添乱。”

    周策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对着杨玉成笑了起来。

    “舅舅,”周策盯着杨玉成说道,“我不是来给我娘添乱的。”他的语气太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十几岁的孩子。

    “我就是来看看,看看我娘过得好不好,看看我那个妹妹长什么样。看完我就走。”周策的语气有些自嘲,又有些凄苦。

    杨玉成听外甥这么说,心里颇不是滋味,周策也是个可怜的孩子。但是若要在外甥和姐姐之间做选择,他一定选姐姐的。当年他那么小,就失去了父亲,是姐姐嫁了人,养着他读书,说句有悖伦理的话,他才是姐姐的第一个孩子。

    “总之,你娘很不容易,你不要让她伤心。而且薄本生而慕权势,弃寒宗而附贵门,非君子所为,以后被别人知道你这样做,你该如何自处呀。”说完话,杨玉成便出门去了,不知怎么的,他看着周策有些心烦。

    意料之中的,当天晚上童徽并没有去正房,但也没有去薛雪那里。自打上次和杨玉钿争输了之后,薛雪就如同霜打的茄子,一天比一天蔫,越来越没有存在感了。

    薛雪没有存在感,连带的两个孩子也蔫蔫的,童汝昕如今已经七岁了,童汝明也有五岁了,童徽便给两人在家里请了个先生开蒙。

    童汝昀偶尔也会教教他们两,童徽给两人请的先生更是经常在两人面前夸奖童汝昀,说大少爷功课好,文章好,又十一岁便成了童生,将来必成大器,这话半真半假,本是说给童徽听的,却让这兄弟俩对长兄的滤镜开的很大。

    这天,童汝昀还没散学,两人就来童汝昀的院子里等着,院子里只有童汝桥在打理花草,看见两人也见怪不怪了,陪着两人玩一会。

    可等童汝昀回来的时候,童汝明正在院里哭,看到童汝昀,像个桶一样跑过去抱住童汝昀:“大哥,我讨厌那个周策,他抢我们爹爹,他抢我们爹爹!他自己没爹爹吗?抢别人的爹爹!”

    童汝昀皱了皱眉,抱住童汝明,从童汝明衣襟上扯下帕子,擦了擦童汝昀的鼻涕眼泪,问道:“这怎么回事,怎么哭成这样?”

    汝桥刚要开口说,童汝昕已经抢在了前头。他站在一旁,两只手捏成拳头,眼泪看着就要往下掉,嘴唇抿得紧紧的,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本来爹爹就来我们院子里少,如今来了个姓周的,居然把我们爹爹叫父亲,他会不会把爹爹抢走。”

    这时候童汝昀终于听明白了怎么回事,他有些震惊,杨玉钿前头生的那个儿子也来了,那儿子居然将童徽叫“父亲”。按礼法来说,这是乱了大宗和义宗,他怎么想的?

    就在这时,汝栋突然点了一下童汝昀的左胳膊,这是他们的暗号,点左胳膊是童徽,右胳膊是杨玉钿,童汝昀知道,这是童徽来了。

    既然来了,那就看一场漂亮的表演吧。

    他蹲下来,一手揽着童汝明,一手把童汝昕也拉进怀里。两个弟弟靠在他身上,一个哭得抽抽噎噎,一个咬着嘴唇硬撑着不哭。

    童汝昀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隐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的东西。

    “自然不会,爹是你们的爹,别人抢不去的,爹自然是心疼你们的,他,心里有你们,也有我。”

    最后的这句“也有我”话音已经带上了哽咽,眼圈更是红了。他不完全是表演,有些东西你压在心底压久了,以为自己早就忘了,可一旦说出口,才发现它一直在那里,从来没走。他也真的希望,他爹心里能有他。

    院门口的衣角动了一下,童徽身子轻晃。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愧疚还是难过,也许都有,也许都不是,只是一种很复杂的、连他自己都分辨不清的东西。

    他终于迈步走了进来。童汝明先看见他,喊了一声“爹爹”,声音又尖又细,带着哭腔,一头扎了过去。童汝昕也跟着喊了一声,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没忍住,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童徽蹲下来,把三个孩子揽进怀里。他抱得很紧,下巴搁在童汝昀的头顶上,呼吸沉重。

    酉时,童徽将两个小儿子送回薛雪的院子,回了书房。

    而童汝昀的卧房内,他一边洗脚一边问道:“汝桥,今这事是你告诉明儿和晖儿的?”

    “少爷,二少爷和三少爷虽然小,但该知道的。”汝桥小声说道,等待童汝昀对他自作主张的责备。

    “周策今日到底都说了什么,爹又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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