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书童


  这些话传着传着,杨玉钿当然就知道了,她坐在屋子里,气的簪子都掰歪了。之前童汝昀和童悦没来的时候,营水县没有人知道她是续弦。现在他们来了,全营水县都知道了。

    就在这时,她感到肚子里的孩子踢了她一下,她的手轻轻按了按,又踢了一下。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接着她轻轻地抚摸着肚子,她还有很多时间,有很多本钱……

    童汝昀从翠儿嘴里听到了这些话。翠儿是从厨房的丫鬟那里听来的,厨房的丫鬟是从正房的丫鬟那里听来的。翠儿说得眉飞色舞,童汝昀听了,没有生气,甚至有些想笑。

    他觉得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一种荒唐。他放下手中的笔,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景儿。

    “一个人一边想把自己的女儿塞进童家,一边又容不下童家本来就有的孩子,真是可笑。”童汝昀收回目光继续写字。

    一个月后,老家送的人来了,童汝昀没想到竟然有两个人。

    “汝昀啊,你二叔公说了,这两个你挑一挑,挑中哪个,就留下哪个,另一个我带回去。”带着两人来的族叔说道。

    童徽和杨玉钿坐在上首,他没想到二叔竟然会送两个人让童汝昀挑,没想到二叔公竟然如此看好汝昀。

    童汝昀抬眼一看,面前站着两个半大的小子,个头差不多高,年纪也相仿,约莫十一二岁的样子,一个面色蜡黄,嘴唇干裂,一双眼睛倒是又大又亮,像是饿极了的猫崽子见了鱼;另一个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衣领处露出的脖子细得像根柴棍,低着头不说话。

    “这两个孩子都是族里旁支的,没了双亲,愿意跟着你读书。”族叔在旁边低声介绍起来。

    “这个脸色黄一点的是汝栋,他爹前年上山采药的时候摔断了腿,躺了半年没治好,去年春上没了。他娘原本身子就弱,男人一死,家里活又重,一累一饿,今年开春也走了。家里就剩他一个,二叔公做主,族里养着。”

    族叔看童汝昀没有反应,又赶紧补充道:“这孩子识字,他爹在世时送他读过两年私塾,后来家里败了就停了。”

    童汝昀看向童汝栋,童汝栋也不躲,直直地看着他,眼睛里说不清楚是什么。

    族叔又指了指旁边瘦得脱相的那个:“这个是汝桥,说起来……比汝栋还难些。”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上了些怜惜。

    “打落了地娘就没了,他爹还算勤劳,前几年咱们族里和另一个姓争地的事情,他爹被对面的人一锄头挖到了脑袋上,族里尽力救了,人活下来,但神智没了,和两岁娃娃没有什么区别,家里就靠汝桥操持呢,去年冬天,他爹见汝桥天黑了还没回来,喊叫着去找,在水滩里淹死了,那水滩浅的很,不知道怎么的就淹死了……”

    族叔说着,童汝桥的泪水流着,整个屋里的人都感慨唏嘘,族叔又说道:“族里也是实在看不下去了,才把他送过来。二叔公说了,这孩子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老实本分,能吃苦,端茶倒水跑腿的活都能干。”

    等族叔说完,正堂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杨玉钿甚至用帕子抹起了泪。童徽坐在椅子上没有说话,等着童汝昀做决定。

    童汝昀看看童汝栋,又看看童汝桥。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哪个他都选不出来。

    这不是挑书童,这是在挑谁的命更好一些。可这两个孩子的命,分明是一家比一家苦,一个比一个难。

    他转过头,看向童徽。

    “爹,”他斟酌了一下措辞,“能不能……两个都留下?”

    童汝昀很少提条件,特别是对童徽。如今他难得开了这个口,童徽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看着童汝昀的眼睛,看到了那里面的认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行。”童徽点了点头,平淡地说,“那就都留下吧。”

    童汝昀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童徽一下子就看见了。

    族叔听说了,也都松了口气。两个孩子都有了去处,不用再挤占族里的接济份额,各自家里的负担也轻了。更重要的是,童徽这个县令留下了这两个孩子,以后这两孩子也能有个不错的前程。

    当初二叔让他带着两个孩子时,他还觉得不妥,二叔却说:“你去吧,汝昀心软。”没想到两个真就都留下了。

    童徽让人在童汝昀的院子旁边收拾了两间厢房,又支了银子给两人各做了两身衣裳,买了鞋袜,就算是安顿下来了。

    童汝栋住进来第一天就把自己的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被子叠得方方正正,衣服叠得整整齐齐,连桌上的茶碗都摆成了一条直线。他识字,脑子也活,童汝昀看书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磨墨,童汝昀书看到哪里,他都记下来。

    童汝桥则沉默得多,走路总是贴着墙根,进门出门都轻手轻脚的,像只怕惊动了人。不过他眼里有活,哪里脏了扫哪里,茶凉了就去换热的,童汝昀晚上看书看到多晚,他就守在门外多晚,不催不劝,像根铁柱一样。

    翠儿私下里跟绿宓说:“姨娘,这两个小的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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