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还没亮，太和殿外便已经站满了等候大朝会的文武百官。

    韩王站在皇子队列前排，整个人看起来比昨日还惨。

    两只眼睛下面挂着硕大的乌青，脸色发灰，头发虽然已经重新束好，眼神却依旧有些发直，偶尔还低头打个哈欠，活像昨夜让人押着在太庙给祖宗守了一整夜的灵。

    当然，事实也差不了多少。

    昨夜王令走后，他先抱着那口装银票的大铁箱心疼了半个时辰，又把王令交代的每一步从头背到尾。

    好不容易躺下，闭眼以后脑子里一会儿是安平侯带着御史冲进王府抢钱，一会儿又是太祖拎着金砖追问太庙瓦片，最后只睡了一个多时辰，天还没亮便让人薅起来上朝。

    所以此刻的韩王哪里像刚发了百万横财，分明像刚经历了一场丧子之痛。

    文武队列里，安平侯只朝这边看了一眼，嘴角便慢慢浮出一丝冷笑。诚远伯与旁边两名老郡王也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果然心虚了！

    前几日从他们手里拿走百万两银子的时候，这蠢货笑得嘴都快咧到耳根，听说连王府库房都不放心，恨不得抱着银票睡觉。

    如今才过几日，便熬得眼圈发黑、脸色发青，站在那里跟魂丢了一半似的。八成是已经听见了什么风声，这才一夜没睡！

    安平侯想到自家被割走的现银与两处旺铺，胸口那股憋了一夜的气终于顺了几分。

    拿啊！前几日不是拿得很痛快吗？

    一个平日只会吃喝玩乐的废物皇子，再加一个仗着有几分小聪明便到处搅事的王令，竟敢联起手来拿他们几家当肥猪宰，一刀下去便割走上百万两！

    真以为赢了赌坊，银子便能安安稳稳揣进自己口袋？

    京城这地方，最不缺的便是让人吃进去多少，再老老实实吐出来多少的法子！

    安平侯收回目光，慢慢整理了一下袖口。

    今日过后，他倒要看看韩王还能不能抱着那堆银票笑得出来！

    随着鸿胪寺序班唱礼完毕，百官山呼，皇帝在御座上落座。

    大殿刚安静下来，都察院队列中便有人猛地迈出半步。

    “陛下，臣有本奏！”

    声音一出来，安平侯几人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皇帝抬起眼皮，“奏。”

    那御史手持笏板，竟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脸上的悲愤瞬间便出来了。

    “陛下，臣今日所奏之事，牵涉天下书院大比，牵涉皇家清誉，更牵涉京城数家遭人欺压、几近倾家荡产的良善商号！”

    这一嗓子出来，不少官员都愣了一下，连原本还有些困倦的人都精神了。

    天下书院大比昨日才刚刚落幕，陛下亲自盖棺定论，国子监拿下天下第一的消息如今还在满京城疯传。

    结果今日便有人弹劾？

    那御史声音更加悲愤，“天下书院大比乃朝廷抡才盛事，天下士子皆在看着，可韩王殿下身为协理皇子，竟在大比期间私泄科目、暗通消息，又与国子监王令等人里应外合，提前在外围赌局押下重注！”

    “待国子监夺魁之后，又仗亲王之势强逼商户割铺赔田，所得现银、铺面、庄田合计逾百万两！”

    御史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整个人更是伏地不起。

    “殿下贵为皇子，却借天下书院大比敛财，拿朝廷机要之事当作自家生财赌局。此风若开，今后科场、公试、军功、官缺，岂非都能让权贵提前下注牟利？”

    “臣请陛下即刻将韩王交宗人府彻查，也请一并查明王令等人与此事究竟牵涉多深，还天下士子一个公道！”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整个太和殿瞬间便炸了！

    “百万两？！韩王在外围赌局赢了百万两？”

    “这怎么可能……”

    “若真涉及大比泄题，那昨日国子监这个第一……”

    四周声音一下压都压不住，不少官员脸色都变了，瞬间猛地转头看向韩王。

    尤其韩王前几日在高台上的那些小动作，许多人确实亲眼见过。

    扶冠、摸袖、咳嗽，甚至还有那场闹得人尽皆知的“肾虚误会”……当时众人只当一场笑话，如今被御史和一赔八十的外围盘口放到一起，味道瞬间就变了。

    而此刻御座之上，皇帝眉头也一点点皱了起来。

    他最开始听见“百万两”三个字时，甚至下意识重新看了韩王一眼。

    这蠢儿子什么时候有这种本事了？

    协理一场书院大比，居然还能悄无声息做出一个上百万两的局，若真有这份心机，过去这些年那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难道全是装的？

    这个念头只在皇帝脑子里停了一瞬。

    下一刻，他看见韩王那两个仿佛让人一拳一边打出来的黑眼圈，又想起这儿子过去为了几千两银子都能抱着自己大腿哭，心里那点“大智若愚”的荒唐猜测立刻散了。

    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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