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的阴冷不止弥漫在人心，更笼罩着他们所在之地，连此处流出的水都是冰的。

    森严可笑的族规，将虚伪，冰冷，演绎到了极致。

    谢家族的内堂，谢烬权盘腿坐在茶室，炉中炭火明明灭灭，炉上铁壶里水不断发出咕噜咕噜声，就像一首古老循环的调子。

    书案上放着谢林给的一份报告和谢燃渊送的一块陨石矿。

    他手指无意识地轻敲桌面，他对于谢燃渊的感情其实挺复杂的，有时候甚至连他自己都有些分不清。

    那小子对他自己够狠，为兄弟毫不犹豫去死的那股子劲，很像年轻时的自己。

    兄长死后，族里分成了两派，有让谢铭丹继承家主之位的，也有怕谢铭丹资历太浅压不住局面，推选自己派系中人的。

    这一切的背后，他明知是陈家在挑唆，却只能按对方的剧本走，自己是一路搏杀，才最终坐上了谢家家主的位置。

    而谢秋是和自己一起长大，也是最好的兄弟。有他在，自己便无需顾虑什么，背后交给他，无忧。

    谢燃渊，谢栖暮，这一对年轻人很像年轻时候的自己和谢秋。

    只可惜，自己坐上了族长之位，谢秋在自己面前就多了一份拘谨疏离，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谢烬权自嘲一笑，年纪大了，无儿无女的自己，如今对谢燃渊总比对别人多了一丝纵容。

    他拿起桌上的矿石，细细打量，情报说谢燃渊一共得了四块陨石矿，现在最大的一块被送到了自己面前。

    明知这是谢燃渊那小子故意讨好，自己还是心软了……

    “罢了，终究我还压得住，只当多了个逗乐的小家伙。”

    他眉目慢慢舒展开，端起茶盏，浅抿了一口。

    这个小家伙和谢栖暮，可是谢家年轻一辈最顶尖的战力，也是黄泉年轻一辈里数一数二的高手。

    他掂了掂矿石，往桌上一丢。拿起报告，再看了眼，才将这份东西推至一边：

    “谢秋。”

    候在门外的谢秋应声而入，躬身行礼：

    “家主，有何吩咐？”

    “去把谢林叫来。”

    “是。”

    不多时，谢林攥着旱烟杆，慢悠悠踱步进了茶室。他随意地打了声招呼，也不等谢烬权开口，便盘腿在对面坐下。

    “你怎么看？”谢烬权取出一个新茶盏，烫盏、泡茶，动作娴熟如流水。

    “谢栖暮，天生剑胚，如今修为大涨，是好事。谢燃渊跳脱，两人修为在伯仲之间。”

    谢林嘬了口旱烟，吐出灰白的烟雾，才继续说道：

    “他二人若联手，很强。”

    谢烬权将一盏清茶推至谢林面前：

    “说说谢燃渊，你怎么看他？”

    “谢燃渊？”

    谢林把烟杆在鞋底磕了磕，眯起眼，状似回忆，慢悠悠地开口道：

    “这小子，够狠。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这次为帮谢栖暮挡刀，硬挺着让刀对穿了自己，也要先宰了对方。”

    “谢栖暮独战三个通意境的老家伙，谢燃渊愣是把刀从伤口里扯了出来，强行突破，入了破妄境。冲入场中之后，那小子只攻不守。”

    “这小子，每次发疯，十次有十次是因为谢栖暮。当年引魂童子那差事，他直接替谢栖暮去了，差点没回来。”

    他换了一锅烟丝，吧嗒了几口旱烟：

    “谢栖暮偷跑出去接他，回来挨了三十藤条。至于轮回台那次，你也知道。”

    烟雾缭绕中，谢林的声音带着一种见惯生死的平淡。

    “够狠，但也讲义气。对他好的人，他能豁出命去。同样的，也睚眦必报。蛊巢里那些个无名者，他弄死了多少。”

    谢烬权静静听完，垂眸看着桌上茶盏，沉思许久。

    谢林当年被他指派，教导过两人。正因这段香火情，两人才一心只入谢家，算是给谢家平添了两把利刃。

    心中最后一块石头落下，他轻松许多。

    一个有恩必报、有牵挂羁绊的人，总比那些孑然一身、无所顾忌的亡命徒要好掌控得多。

    “嗯，之前是你带着这两小子，日后还是你多费心，先回去休息吧。”

    谢林没再多言，拿着烟杆晃晃悠悠地走了。

    直到走出内堂很远，他才从鼻腔内发出一声冷哼，低声笑骂：

    “臭小子……等你从藏书阁出来，看老子不揍你一顿。还要老子来给你圆谎……狗屁得有恩必报、讲义气。”

    他眼前闪过谢燃渊那副永远让人摸不透是真心还是假意的笑脸。

    “除了谢栖暮，这小白眼狼，谁对他好他都能转头捅人刀子。也就栖暮那实心眼的木头，能让他稍微像个人。”

    骂归骂，谢林嘴角却挂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近乎纵容的弧度。叼着旱烟杆，身影渐渐没入黄泉常年不散的阴影里。

    茶室内，谢烬权独自坐了片刻。炉火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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