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木陀外的戈壁滩还卷着热浪，几拨人就此分道扬镳。无邪、王胖子护着状态不稳的张麒麟，同黑眼镜一道，先折返杭州。

    张麒麟没像原定那样彻底失了忆，反倒被陨玉里的血脉一冲，翻出更多支离破碎的旧片段，脑子里反倒搅成了一团乱麻，碎影闪得更凶。无邪和王胖子这会儿倒是心意相通：就趁这股劲儿，顺着线索接着往下查。

    临走前无邪回头问：“你们不一起？”

    沈知意摇摇头：“我们还有别的事。”

    胖子顿时满脸遗憾：“妹子，啥时候来杭州？胖爷请你吃大餐！”

    沈知意眼睛一下就亮了：“真的？”

    无邪在旁凉凉补刀：“你先问清楚请什么，别到时候楼外楼门口一碟花生米就把你打发了。”

    胖子急了：“天真你什么意思！”

    沈知意也认认真真看向他，胖子当即拍胸脯：“绝对有肉！”

    “成交！”俩人当场握手。无邪闭了闭眼——这俩凑一块就这德行，他早该习惯了。

    等车队扬尘走远，沈家兄妹反倒对着大路犯了难——接下来往哪去？

    他俩这一世身份干净，在城里也有套普通住宅，可那地方要铺开张家、九门、汪家这三大摊庞杂资料，实在转不开身。更别说西王母宫走这一趟，俩人手里的线索直接翻了倍，正急需个安稳地界慢慢捋顺。

    解雨辰扫了兄妹俩一眼：“去北京吧，我那儿有地方。”

    沈知意眼睛唰地就亮了：“能住多久？”

    解雨辰顿了顿：“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沈知意立刻扭头冲哥哥眨眼：“哥。”

    沈知珩：“……”他太懂这眼神了，明明白白写着“白赚便宜”四个大字。

    他刚要开口说“别太麻烦人”，沈知意已经抢先应声：“那就打扰了！”

    把沈知珩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解雨辰瞥她一眼：“你倒是挺有决定权。”

    “我负责生活事务，我哥负责重大决策。”

    “住我家不算重大决策？”

    “住你家嘛……”她想了想，“目前看不算。”

    解雨辰：“……”

    去往北京的路上，沈知意后知后觉想起个头等大事。“小花，你家厨子手艺怎么样？”

    解雨辰侧头看她：“还行。”

    “会做甜品吗？”

    “会。”

    “川菜呢？”

    “会。”

    “那粤——”

    解雨辰终于偏过头打断她：“你是去暂住，不是去接管后厨。”

    沈知意一本正经：“我只是提前考察居住环境。”

    沈知珩坐在一旁，手里翻着资料，暗自琢磨：不然还是住酒店？更省心。

    其实解雨辰主动邀他们同住，倒不全是场面上的客气。

    西王母宫一路走下来，他早已确定这对兄妹掌握的信息远不止表面显露的那些，消息渠道更是完全绕开了九门。

    这次悄悄把解连环带出来，还特意叮嘱众人瞒着无邪和胖子，分寸踩得精准至极。

    真假吴三省的事如此，张麒麟的事也如此——能说的直说，不能说的，也绝不拿出来故弄玄虚换好处。

    再加上沈知珩擅长信息梳理与逻辑推演，他查九门旧账，兄妹俩查张家旧事，两边信息互通有无，效率比各自闷头查高出太多。让两人住进来，既方便，也省事。

    车轮碾过青石板胡同，咯噔声渐缓，最终停在一座朱漆垂花门前。

    朱漆门扇被百年岁月摩挲得温润透亮，边角描金褪了薄许，反倒衬出沉敛贵气。门楣垂着两盏攒珠羊角宫灯，垂莲柱头雕满缠枝莲托暗八仙，刀工圆熟细腻。两侧立着汉白玉抱鼓门墩，鼓面刻着细碎的回纹与蝠寿纹，伏狮神态灵动，爪下绣球的纹路根根清晰。

    正房是灰筒瓦硬山顶，正脊立着镇瓦走兽，檐下朱红廊柱匀净发亮，梁枋间是金琢墨石碾玉的苏式彩画，绘的不是寻常山水翎毛，是昆曲折子里的名段：《游园》《惊梦》《拾画》，人物眉目宛然，历经百年依旧鲜亮。

    整座院子不见半分暴发户式的铺张，可一砖一瓦、一器一物都藏着分量——是解家几代人在梨园与九门里攒下的底蕴，华贵沉在骨子里，不扎眼，却稳稳地压得住场。

    沈知意扒着门往里探头，眼睛亮得像揣了星子：“可以啊小花，你这院子比我想的还气派。”

    “老宅子罢了。”解雨辰把钥匙扔给迎出来的管家陈叔，侧身让兄妹俩往里走，“都收拾妥了，缺什么直接说。”

    随车带的木箱子早被下人拎去了僻静的西跨院。沈知意中途绕过去看了一眼，箱盖半敞着，那条从西王母宫带出来的蛇母正盘在青石板上晒太阳，鳞片在日光下泛着细碎金辉。听见脚步声，它也只懒洋洋抬了抬眼皮，吐了下信子，又把脑袋盘回身子底下，继续睡大头觉。

    “还真是名不虚传的宅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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