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玲珑换上素净青衫，束好长发，戴一顶垂纱帷帽，远远望去，只是一名侍从模样。

    这已经不是公主头一回来了，这里的侍卫们都假装不知。

    看管校场的校尉认得肃柔，不多盘问，安排公主在看台的边角远观。

    校场上人声鼎沸，呐喊阵阵，兵士两两捉对比武，拳脚、刀枪轮番较量，尘土飞扬。

    玲珑撩起薄纱静静观望。

    她的视线扫过场上每一个出手的兵士，落在阵前那名身形稳沉、出剑干脆利落的青年身上。

    肃柔顺着玲珑目光看去，兴奋地小声介绍，“那人叫封步清。出身没落世家，功夫不错。”

    “不过袁仪、袁野兄弟好像更强，你看他俩攻守呼应、进退有度，大家都下注了，咱们也跟着下一注吧？”

    肃柔兴致盎然。

    正看着，场边的喧闹稍稍一静。

    承霁一身银灰劲装，腰佩短刀，亲自到场督看比武。

    他目光扫过看台，一眼便认出了那抹熟悉的身形，纵使一身男装、也瞒不过他。

    他快步走过来，面色沉敛，压低声音，语气里藏着压抑的不悦，“肃柔，你又淘气！”

    他走来时，玲珑便放下了面纱。

    “校场乃是刀兵重地，你一个公主，易服至此，成何体统，速速回宫去。”

    又将目光落在玲珑身上，“这是你带来的小宫女？”

    肃柔立刻往前一站，挡在玲珑身前，仰起脸毫无惧色，“你和我说话的语气改一改，我是你姐姐。”

    承霁气笑了，“你可有一点姐姐的样子，还想和我摆姐姐架子。”

    肃柔把自己的腰牌一亮，得意洋洋，“黑金牌子什么意思？父皇特许，这宫中没有我不能去的地方，你管得未免太宽！”

    承霁对这位被皇帝宠惯的公主无可奈何，把目光落在玲珑身上。

    方才他与公主交谈的间隙，余光瞥见玲珑注意力都放在校场上。

    那份冷静审慎不似小宫女，倒像比公主年纪大了许多，总不会是掌事姑姑吧？

    一丝淡淡的疑虑浮上心头，他再三叮嘱，看完这一轮比武便即刻离开。

    可是到底放心不下，走开去，远远守在廊柱阴影里，若不亲眼看到她们动身离去，哪里能放心得下？

    玲珑目光在校场人流里搜寻片刻，看见了赵澈。

    赵澈身着羽林卫兵服，立在队尾抱臂待命。

    玲珑左右看看，不见了承霁人影，起身绕过人群，找了个小兵，塞了块银子，叫人把赵澈叫到旧箭亭。

    小兵掂掂银子问玲珑是何人，听声音像小太监。

    玲珑道，“我是公主的随侍，快去叫他。”

    那人飞快跑去喊赵澈——看来公主名声在外啊。

    那处箭亭早已废弃许久，极少有人走动，粗木廊柱遮挡视线，正好说话。

    玲珑回头嘱咐肃柔，就在原处等着，不要乱跑，她一会儿便回来。

    肃柔随着军士们下注，应了一声转头继续盯着场内比武。

    承霁远远望见公主的小宫女走进空荡的箭亭，心头一动，下意识放轻脚步跟了过去。

    将身形隐在不远廊外粗大的立柱之后。

    演武场上的呐喊、兵器碰撞之声源源不断，恰好掩住他落脚的动静，不一会儿竟看到赵澈来了！

    亭内二人全副心神放在谈话上，丝毫没有察觉暗处藏了偷听者。

    亭内，玲珑抬手轻轻撩开帷帽的面纱，露出整张脸。

    把承霁吓了一跳。

    赵澈躬身行礼，姿态看着恭顺，语气里却藏着锋芒，并不像寻常下属面对太子妃那般畏缩。

    “不知太子妃唤末将前来，有何吩咐？”

    玲珑静静看着他，“太子为何将你放到羽林卫？”

    “你在西线立过大功，难道不该重用你，让你去京郊三大营中选个职位？”

    赵澈抬眼，不卑不亢，问了句不相干的话，“太子妃，立冬可好？”

    两人目光交汇，气氛全然没半分融洽。

    赵澈一边问，一边站起了身，他弹弹衣角，举行轻浮。

    “立冬伺候太子妃多年，太子妃不会因她嫁给属下，便以她来威胁属下吧？”

    这话不止让玲珑变了脸，藏在柱子后头的承霁也勃然变色。

    一来没想到，他以为的姑姑其实是玲珑，二来没想到赵澈与玲珑之间联系这般复杂，赵澈敢如此无礼。

    “属下不明白，这一桩募兵的差事，从头到尾奔走之是我与立冬，谋划之人是太子妃。这般天大的功劳，平白拱手送给肖慎之。”

    “幸好属下嘴紧，不然旁人难免要多问几句，好奇太子妃同这个酸书生究竟是什么交情。”

    话到这里便停住，内里的意味，足够激怒玲珑。

    他摸准了李承璋心底最大的心病，拿这件事试探玲珑。

    便是玲珑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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