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穗被送回西郊柳家庄的当晚，消息就到了玱兰院。

    柳清元坐在灯下，手里的茶盏半晌没放下去，茶冷了她浑然不知。

    青穗胆敢冲撞太子？

    青穗和晚禾是兄长柳文彬安插进东宫，用来盯柳阮的眼睛。

    特别是青穗，家生子儿的奴才，在柳家当差多年的心腹，怎会偏偏在汀兰小筑，翻车了？

    窥伺太子、私翻侍妾物件倒像她敢做的事，但不该这么不小心呀。

    是被柳阮动了手脚，还是当真她一时托大？

    这一夜，柳清元没怎么睡踏实。

    第二日清晨，各院来瑜华院请安。

    请安后柳清元没多停留，起身便走，步子飞快。

    刚转过回廊，就听身后一声连一声的响亮呼唤，"清元姐姐 ——"

    柳清元脚步一顿，回头撞上一张明媚笑脸。

    柳阮已经跟了上来，落后她半步，亦步亦趋地追在后头，声音带着笑，"姐姐今日走得这样快，阮阮险些追不上。"

    “呵，你可真开心啊。”

    柳清元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没看她，脚底依旧生风。

    柳阮也不恼，追着问，"姐姐忙不忙？阮阮想去姐姐院里坐坐，说说话。"

    柳清元心里正堵着一口气，闻言哼了一声，"你如今是殿下跟前得宠的人，我怎敢拒绝？"

    话里的刺都不带遮掩的。

    柳阮笑了笑，声音越发软甜，"姐姐说笑了。阮阮拿姐姐当亲人，东宫人多，我却只认得姐姐。"

    她尾音带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

    柳清元闷声往前走。

    柳阮安安静静地跟在她身后，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进了院，入正厅，柳清元在窗下落座，也不叫人上茶，抬眼带着几分审视看着她。

    "说吧，巴巴地跟过来，有什么事？"

    柳阮在她面前站定，垂着眼，沉默片刻，小心道，"姐姐，青穗姐姐那事，阮阮想来同你说明白。"

    柳清元没接话。

    "青穗姐姐那日，躲在廊下偷看殿下与阮阮说话，被殿下撞见了。”

    “后来青穗姐姐又趁屋里没人，翻阮阮床上的物件，恰好被殿下身边的小内侍撞见。这两件事叠在一处，殿下才动了怒。"

    "小内侍告状时，太子妃也在，阮阮也替青穗姐姐求了情，说青穗姐姐进来收拾寝卧，并非有意。阮阮人微言轻，实在拦不住。"

    柳清元听到这里，心里的疑影转了几转，追问，"既是殿下发落，你一个小侍妾，自然拦不住。这有什么好特意来解释的？"

    柳阮眼圈已经红了，声音带着几分委屈。

    "阮阮怕姐姐多想。阮阮知道，青穗姐姐是柳家送来的人。柳家待阮阮有恩，把阮阮从火坑里捞出来的，这份恩情，阮阮都记在心里。”

    她说着，擦了把流下的眼泪，"阮阮自知出身卑贱，说句实话，青穗姐姐、晚禾姐姐，哪一个的出身都比阮阮强。阮阮能有今日，全是托柳家的福。青穗姐姐出了这样的事，阮阮心里又愧又怕，怕柳姐姐以为阮阮忘恩负义，从此疏远了阮阮。"

    她说得情真意切，泪珠一串接一串地滚下来，低着头，肩膀耸动着。

    柳清元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的疑心，被这番话冲散了几分。

    她本想着，会不会是柳阮借太子的手除掉了这个碍事的眼线。

    可眼前这个未满十六、哭得眼睛红红的姑娘，哪里像是心机深沉的模样？

    柳清元想到日后还要用她，不管对方说的是真是假，也只能当真，伸手虚扶了扶她，"你这是做什么？起来说话。"

    柳阮抬袖拭泪，仍是怯怯的。

    柳清元又问了青穗当日被处置的细节，柳阮一一答了，说来龙去脉，都合得上，没有半点破绽。

    ……

    待阮阮离开玱兰院，屋里只剩下柳清元和她的贴身侍女如意。

    柳清元坐着，自言自语般喃喃，"青穗才来几天就被撵回去，到底是不是柳阮那丫头做了手脚？"

    如意想了想，"她才刚过十五岁生辰没几日，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姑娘，能有多少心眼子？出身低了些，可到底也还没接过客，不曾经过什么事，哪里想得出借殿下的手撵人的主意。"

    "那青穗怎么偏偏就栽在汀兰小筑？"

    "依奴婢看，" 如意道，"多半是青穗姐姐自己托大了。”

    “仗着自己是柳大人派去的，又是家生子奴婢，不把柳侍妾这样的人放在眼里，行事也太疏忽，偏又赶上太子殿下撞个正着。"

    “要说柳大人实在不该让青穗知晓柳阮的出身。”

    柳清元沉吟半晌，缓缓点头。

    这么一想，倒觉着柳阮不过是个命不由人的可怜丫头，是自己多心了。

    她心里的那块疑影，散了大半。

    ……

    隔了两日，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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