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陆城，入夜后暑气未消，却已有了秋夜的清爽。

    李安平从王阳家出来，站在门口，回身向她道别。

    王阳送出门来，身后客厅的灯光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柔和的边，她看了看李安平，又看了看他身旁的林如意，眉眼间的笑意里，带着几分掩不住的亲近。

    “书记、如意，慢走。”

    “改天请李老师和谢婶一块儿来家里坐坐。”

    李安平听她提起父亲，心里不由得一暖，脸上却没显露，只笑道：

    “王姐有心了，你的心意我会转告父亲。”

    “那是应该的。”王阳敛了敛笑，语气却认真起来，“没有李老师，就没有我今天，这点情分，我一辈子记着。”

    林如意在一旁，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王阳，心里多少有些明白，这顿饭，不是寻常的饭。

    从王阳家所在的巷子出来，走了没几步，李安平脸上的笑意才慢慢淡了些，脚步也放缓了。

    林如意挽着他的胳膊，轻声问：“王部长…… 真是爸头一班学生？”

    “嗯。”李安平点了点头，“我爸刚从师专毕业，分到鸥江那边乡下一所初中，头一回当班主任，带的就是她那一班。”

    “她小时候家穷。”李安平的声音低了些，“家里兄弟姐妹多，她是最小的女儿，那年念完小学，家里就不打算让她上初中了。”

    “他们家里人认为，姑娘家，认几个字、会写自己的名字就成了，再读下去，是糟蹋钱。”

    “后来还是我爸上门做的思想工作。”李安平继续讲述道，“去了好几趟，跟她爸妈讲，这丫头成绩好、是念书的料，耽误了可惜。”

    “最后，我爸还主动提出来，学费他先垫着，家里缓缓再还。”

    “后来呢？”林如意问。

    “后来她就一路读上去了。”李安平笑道，“初中、高中、大学，那几年，家里几次难处，都是我爸从自己工资里省出钱来接济她。”

    “我爸自己也是个从苦日子过来的人，见不得好苗子荒了。”

    林如意若有所思的说道：

    “怪不得，刚才吃饭的时候，我见王部长提到爸的名字时，语气里都带着一份明显的尊敬。”

    “嗯。”李安平轻轻点了点头，说道，“以前经常听她自己说，李老师不是父亲，但胜似父亲。”

    林如意听了，心里那根弦，不由得轻轻拨了一下。

    她看着丈夫，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丈夫今晚会赴这位区委宣传部长的私人家宴，而且还带上自己。

    她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

    “你在区里这些常委里头，最信得过的，就是她了？”

    李安平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眼，看了看前方灯火通明的街市，才缓缓道：

    “班子里的同志，各有各的来历、各有各的考量，谈不上谁信得过、谁信不过。”

    “真要论起来，王部长是从基层一步一步上来的，当过晨光街道主任，又干过宣传部副部长、兼过区广电新闻中心的主任，懂基层、懂宣传、也懂这一方水土的人心。”

    “她当这个宣传部长，”李安平道，“还是陈部长今年退休时，上级专门来征求意见，干妈和梁书记，都是极力推荐的。”

    “她这个人，业务上有想法，人也实在。”

    他没有明说”最信任“，但林如意听得懂。

    她清楚丈夫是个心里极有分寸的人，能让他当着自己的面，把一个人的来历、担当讲得这么细，这份信任，已是不同寻常。

    两人说着，已走到了夜市的主街上。

    九月的夜，街上正是热闹的时候。

    路两旁的店面灯火通明，烧烤摊上腾起白烟，海鲜大排档的伙计扯着嗓子揽客，橱窗里的霓虹把一条街映得红红绿绿。

    三五成群的年轻人、拖家带口的中年人，在摊子之间穿行，人声、笑闹声、油锅里滋啦的声响，混成一片市井的喧腾。

    林如意怀着身孕，不敢走太快。

    李安平便放慢了步子，一手虚虚护在她腰后。

    走了一会儿后，看到林如意被街边一个卖糖画的摊子吸引，李安平便陪着她，站在边上看。

    忽然，听见一侧有人叫他：

    “李书记？”

    李安平抬头，就见左侧几步开外，区长黄立同正站在那里，身边挽着一位四十出头、眉眼温和的女人，想来应该他的妻子。

    黄立同也显然没料到在这儿碰上，脸上的笑意里带着几分意外：

    “还真是巧了，书记这是…… 出来逛逛？”

    “陪我妻子出来散散步。”李安平带着林如意离开摊位，笑着走了过去，“区长这是陪嫂子逛街？”

    “是啊。”黄立同笑道，“她在外地工作，平日里也难得来一回，这次休年假，就过来了这边，所以我想着带她出来转转。”

    随后，黄立同转首对妻子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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