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中央，被衙役解开锁链的沈知微怔怔跪在青砖地上，看着缠满白布的十指，一时间竟不敢相信自己被洗刷了冤屈，眼泪无声地往下掉落。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要落得一个冤死的下场了。

    而跪在旁边的生母古氏与继父赵四也是面面相觑。

    若不是他们贪图五十两聘礼，强逼女儿出嫁，怎会落得如今的局面？

    “民女谢过大人，民女谢过公子。”

    沈知微朝着李允直和韩秋二人磕头道谢。

    “姑娘不必如此，这是你理应得到的公道。”

    韩秋将其扶起，心情稍显复杂。

    只有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有多冤。

    同样，被冤枉过的人也能体会那种不甘的心情。

    好在结局是好的，并没有碰到糊涂大老爷。

    ......

    是夜，县衙后堂花厅内摆开了一桌丰盛的酒席。

    李允直邀请韩秋等人在县衙内做客，韩秋也应承了下来。

    气氛到了差不多的时候，李允直屏退左右杂役，只留一名老师爷伺候在旁，并亲自执壶为韩秋斟满了一杯绍兴黄酒，双手举杯，深深一揖到底。

    “沈公子，此番周家三命奇案，若非公子慧眼如炬，带着本官抽丝剥茧，查明真相，本官定要被周贵那奸贼蒙蔽，铸成错杀才女的千古奇冤。”

    “此杯水酒，李某敬公子大恩。”

    韩秋笑着起身，双手托住李允直的手臂，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李大人言重了，大人真是个为民请命的好官呐。”

    “说句实在话，当日公堂之上，四证俱全，若换作别的官吏，怕是只求结案保乌纱帽，早就一纸判词盖棺定论了，哪还会为了犯妇一句右手旧伤的辩解，不惜折损颜面，亲自去凶宅复勘，更能公开审判，当众纠错放人？”

    李允直听后苦笑出来，落座后长叹一声：“公子有所不知，本官对这‘屈打成招’四字实在是深恶痛绝。”

    “想当年，本官还只是进京赶考的寒门学子，与同乡五名举子合住在一处客院。因本官略通算学，众人便推举本官代为保管合凑的80两盘缠银子。”

    韩秋听他讲述起自己的故事，突然来了兴趣。

    “哦？那后来出了什么变故？”

    “哎！”

    李允直叹口气，摇摇头，眼中掠过一丝对往日种种的苦涩。

    “而就在会试前五日，装银子的木箱被人撬开，80两盘缠连同同屋一名富家举子的祖传玉佩不翼而飞。”

    “那几名同乡一口咬定是本官监守自盗，贪污私吞了大伙的赴考盘缠，最终闹到了将本官扭送至京兆府的地步。”

    “而当时的主审推官根本不听本官辩解，动刑逼供，险些将本官双腿打断，革去功名。”

    “幸亏客院儿中一名素不相识的哑巴杂役冒着被东家打死的风险，捧着从后院狗洞旁捡到的半截当票，奔入公堂指证，这才查出是客栈掌柜的小舅子偷盗所为。”

    “本官虽捡回一条命，却也因伤错过了那科春闱，又等了三年才入仕为官。”

    “前朝官场腐朽后，幸得先帝横扫寰宇，重建新朝，给了我们这些前朝官员机会。”

    “也正因自己淋过那场血雨，尝过叫天天不应的绝望，本官坐上这县衙大堂的那日便发过毒誓，宁可官帽子不要，也绝不在自己手里办出一桩糊涂冤案。”

    说着，李允直端起酒杯又饮了一口，望向窗外朗月，感慨万千道：“一晃十多年过去了，当年的官场糜烂，如今我大禹开国新立，圣天子推行新政，整顿吏治，连科举都添了实务考卷。”

    “朝堂上下有了这股子清朗气象，咱们这些读圣贤书、做实事的读书人才算是有指望了。”

    韩秋含笑听着，不时点点头。

    他隐隐有一种感觉，李大人最后这番感慨好像就是说给自己听的，在自己面前恭维恭维圣上。

    好像是想让自己注意到他似的。

    酒过三巡，李允直忽然扶额，身子晃悠了两下，手中酒杯险些落地，含糊道：“哎呀，不胜酒力，今日高兴，李某……李某这头晕得紧，实在是喝多了。”

    “来人，快备软轿送沈公子与两位壮士回客栈歇息，莫要怠慢了贵客。”

    韩秋见他一副醉眼朦胧的模样，也不点破，笑着起身拱手告辞，便带着匡七与唐策从县衙后门离开。

    待三人彻底远去后，花厅内趴在案上的李允直才猛地坐直身子，双目清明，哪还有半点醉态？

    候在屏风暗处的老师爷端着醒酒汤走出来，瞧见这一幕，一脸懵逼。

    “大、大人，您方才不是醉得连话都说不清了？”

    李允直拿帕子擦了擦手，嗤笑一声：“醉？呵呵，本官海量，区区几杯薄酒焉能醉人？”

    “不过是不敢再同这位沈公子深聊下去罢了。这位公子不简单呐，只怕根本不是云州游学士子，而是打京城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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