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肃宗驾崩


上,请籍没某获罪大臣家产——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凛冽的狠。

    李亨看着这三封奏章,只觉眼皮沉重。他何尝不知,第一封该速办,第二封该警醒,第三封该斟酌?可他如今,连提笔的力气都嫌不够。他颤巍巍批了个“依议”,又批了个“着速议行”,到第三封,笔尖悬了许久,终是落下“可”字——这一“可”,又断送了一家。

    内侍见他手抖得厉害,轻声劝:“陛下,歇歇罢。”

    他摇头,苦笑:“朕歇了,这天下,谁替朕醒着?”

    这句话,这内侍听过多回。每一次,皇帝都这般说,每一次,都又撑着批下去。他见过陛下年轻时在灵武,雪夜巡营,靴底冻裂,浑然不觉;也见过陛下咳血后,用帕子捂住,继续听奏。这样的天子,不能说不用心。可越是尽心,越显出那“心”与“力”之间的鸿沟——他想做的,做不成;他该防的,没防住;他倚重的,偏是最该疑的。

    一句话,道尽承继者的疲惫。他不是昏君,甚至算得上一心恢复的中兴之主;可偏偏,身子不争气,时局不饶人,身边又围着一群他亲手喂大的、喂不熟的宦官。灵武那个立志“再造唐室”的太子,到头来,被困在一张越来越窄的病榻上,批着越来越重的奏章,等着一个越来越近的、他自己也说不清是解脱还是遗憾的结局。

    那一夜,他又咳到寅时。窗外的更漏一滴一滴,像在替这破碎的江山,数着所剩无几的气数。他望着帐顶的承尘,忽然极轻地唤了声:“父皇……”——他想起西内那位也已油尽灯枯的太上皇,想起自己年少时,父皇牵他手教他骑射的模样。如今父子二人,一个在西内等死,一个在东内等死,谁也救不了谁,谁也见不着谁。这一声唤,风都嫌轻,散在药味里,无人在意。

    第二节张后之谋——最后的宫廷政变

    肃宗病笃,东宫与后宫的暗流,便愈发汹涌。

    张皇后,原是随肃宗共过患难的良娣,一路伴他灵武草创、含辛茹苦。早年她颇贤德,肃宗即位后册为皇后,夫妻曾共过一段清苦相守的日子。可到了末年,因子嗣凋零(她所出的兴王李佋早夭,膝下无成年亲子),又见皇帝将崩、大权悬空,那颗本就不甘的心,便活泛起来。她常对心腹叹:“太子(李俶)素与李辅国不协,他日即位,必不容我。与其束手待毙,不如先发。”——她想,在太子之外,另立一个听自己话的皇帝,也好保住身家权位,更保住这皇后一脉的颜面。

    她属意的是越王李係(肃宗次子,非她所出,却年长知兵,且与其党亲善)。这一日,她屏退左右,密召李係的心腹宦官段恒俊等,定下计议:假传陛下旨意,召太子李俶入宫,于内侍省伏甲士擒之,另立越王。

    段恒俊献计:“可分遣宦官,于宫门内埋伏,待太子至,突起执之,幽于别室。越王素得军心,届时拥立,无人敢拒。”张皇后点头,又添一句:“李辅国、程元振掌禁军,不可不结。若得二人相助,事万无一失。”

    计既定,她便遣人去召李辅国、程元振——她盘算,这两个掌兵的阉人,平素也受太子压制(李俶身为储君,对宦官弄权素来不喜),或可与自己同病相怜,共成大事。

    她错了。错得彻底。

    李辅国与程元振,早不是当年唯唯诺诺的奴婢。邺城监军、枢密掌权,二人羽翼已丰,岂肯陪一个将死皇后的赌局?段恒俊的举动,早有人飞报。李辅国冷笑:“皇后欲危太子,此乱阶也。”当即与程元振定计:不但不应召,反向太子李俶告变,护其入宫,先发制人。

    是夜,更深。

    段恒俊先动了手。他点起数十名亲信内侍,各执兵刃,潜入内侍省夹道,屏息埋伏——只待太子李俶奉“皇后密旨”入宫,便一拥而出,缚之幽禁。夹道幽暗,火把被刻意熄去大半,只余墙角一两盏昏灯,把伏甲者的影子,拉得鬼魅似的。风过廊柱,甲叶轻响,便有人紧张地按住同伴的刀,唯恐露出声息。他们等了许久,等的不是太子,是李辅国的兵。

    李辅国与程元振定计之后,曾有过一番密谈。程元振道:“皇后召我等,意欲废立。若从之,越王立,我辈不过仍是奴婢;若护太子,太子即位,我辈便是定策之功臣。”李辅国冷笑:“皇后妇人,见识不过保身。她不知,这宫里最值钱的,从来不是皇后,是太子——谁拥立太子,谁就是新朝的半边天。”二人击掌,计议已定:不但不应皇后之召,反向太子告变,抢下这“护驾定策”的头功。

    太子李俶得知张皇后之谋,又惊又怒。他素与张皇后不协(皇后屡欲抑太子、拢己势),此番竟要置他于死地,他岂能坐以待毙?然他到底是仁厚之人,踌躇道:“父皇病重,若兴甲兵,恐惊圣驾。”李辅国伏地叩首:“殿下若不决,明日阶下囚,便是殿下。为社稷计,不得不然。”程元振亦进言:“禁军皆听二公,事在顷刻。”李俶闭目,良久,睁开,点了点头。

    这一点头,便点了大唐宦官专权的新篇。

    大明宫的宫门内,本该只有更漏与烛影。可子时过后,忽闻甲叶相击之声,从凌霄门一路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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