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张巡守睢阳
怀里。这一夜,睢阳城里这样的细节,有千百处——没有一个是惊天动地的,可把它们摞起来,便是一面,谁也推不倒的墙。张巡巡夜走过,把这些看在眼里,只在心里记下了:这城,值得他用命去填。
第二节以弱胜强——三百余战
张巡的“善守”,守的不是墙,是人心与算计。
从雍丘到宁陵,从宁陵到睢阳,前后四百余日,大小三百余战。这个数字,后来被人记在史册里,平平淡淡,却字字是血。三百余战,意味着几乎无日不战、无夜不惊;意味着城里的每一个人,都把“活着见到明天”这件事,当成了奢望。可正是在这三百余战里,张巡把一个“弱”字,硬生生拆解成了无数个“奇”字。
最闻名的一计,叫“草人借箭”。那是早年在雍丘,城中箭矢将尽,叛军营里箭如飞蝗。张巡不慌,命军士扎了千百个草人,披上黑衣,夜半用绳索缒下城去。叛军以为是唐军夜袭,万箭齐发,草人身上插满箭羽,被缓缓拽回城头——一夜之间,得箭数十万。几夜之后,张巡故技重施,这回缒下去的,是真真切切的死士五百。叛军在连日的“草人”里放松了警惕,哪料到绳头坠下的竟是利刃,营寨一夜被劫,自相践踏,死伤无数。这一手“虚虚实实”,把“城中矢尽”的绝境,变成了“以敌之箭,还刺敌身”的妙局。
更绝的是射尹子奇的那一箭。
尹子奇是围城主将,张巡却从未见过他的面。城头箭雨里,分不清哪个是将、哪个是兵。张巡便削蒿为矢——用没有铁镞的蒿杆当箭射出去。叛军士卒拾得蒿箭,大喜,以为城中箭已绝尽,连忙跑去报尹子奇。尹子奇一时不防,露了形迹;张巡在城头远远望见,立刻指给南霁云看,南霁云引弓搭箭,一箭正中尹子奇左目。主将受伤,叛军气势一挫,围城的节奏,便乱了好一阵。这一箭,射的不是一个人,是十余万大军那根“主心骨”的弦。
雷万春的故事,则写的是“不动”两个字。
有一回,令狐潮在雍丘城下喊话,要见张巡。张巡立在城头,身后陪着的,是偏将雷万春。叛军暗中埋伏了弓弩手,趁雷万春不备,数十箭齐发,竟有三四箭、五六箭,牢牢钉在了雷万春的面门、肩颈。雷万春一声不吭,身子钉在原地,纹丝不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城下的叛将远远望去,还当是个木偶,后来才知那是活人,骇然叹服。张巡事后抚着雷万春脸上的箭,只说了一句:“吾得此将,贼何能为?”——雷万春的“不动”,不动的是身躯,动的是敌胆。
张巡的诡谲,还不止于此。早年在雍丘,他与叛将令狐潮本是旧识,令狐潮屡次写信劝降,张巡便将计就计,有时佯装应允、开城纳降,待令狐潮率部近城,伏兵突起;有时又遣人伪称“城中粮尽、军心已散”,诱敌懈怠,自己却养精蓄锐,待敌最松的那口气上,突然缒兵而出。他还用过一招“鬼战”——夜半命军士披发仗剑,从城头缒下,在叛军营前飘忽来去,叛军不知是人是鬼,自相惊扰,一夜数惊,不得安寝。这样的“小算计”,三百余战里,数也数不清。张巡从不嫌它小:一个弱军,唯一能倚仗的,就是把每一寸聪明,都磨成扎向敌人的刺。他曾对部将说:“吾读书不多,然知‘兵不厌诈’四字,够用一辈子。”这话朴实,却是一个书生将领,在尸山血海里,替自己趟出来的兵法。
城里有个孩子,爱趴在城根听战。每次张巡的奇计得手,兵士们便低低欢呼,那孩子就跟着拍手;母亲捂他的嘴,怕笑声惊了敌。可孩子不懂:这城里最厉害的武器,不是弓,不是刀,是那个矮个子将军的脑壳。后来这孩子活到了收复之后,逢人便讲“张公的草人”,讲得眉飞色舞——一个孩童的记忆,竟成了那段孤城岁月,最干净的注脚。
张巡用兵,最讲究一个“疑”字。他常于夜间开城,放老弱妇孺在城头聚哭,哭声凄惶,叛军以为城中生变、唐军要弃城突围,慌忙整备;谁知哭声里,张巡已率精骑从另一侧悄无声息地摸了出去,劫营、烧粮、斫旗,得手便回。等叛军反应过来,只拾得满地狼藉与自家被割了耳鼻的尸首。这便是纲要里说的“空城夜袭”——空的是敌人的心防,夜袭的是敌人的骄怠。
有一回,叛军连日攻城,死伤颇重,士气已疲,便在营中饮酒解乏。张巡登城远望,见敌营灯火摇曳、人影歪斜,知其已懈,便选精骑三百,衔枚而出,直插敌之中军。叛军醉卧未醒,待惊醒时,唐骑已斫旗斩将,往来冲突如入无人之境。及至天明,叛军点检,折了数员偏将、上千士卒,而张巡的兵,早已退回城中,连城门都不曾开过第二道。这样的仗,打的是“敌之懈”,赢的是“我之静”。张巡常教将领:“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他把兵书上的话,变成了城头日复一日的活法。十余万大军,硬是被这六千八百人的“静”与“诈”,磨得锐气全消;等到后来尹子奇急红了眼、不惜掘地道攻城时,睢阳的兵,早已在无数次这样的夜袭里,把“以弱胜强”四个字,刻进了骨头里。
他打仗,从不硬碰。六千八百人,碰不得十余万;可六千八百个“不肯死得不值”的脑袋,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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