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叛军内乱
远没到收官的时候。
信上只有一行字:“安禄山死,安庆绪弑父自立,大燕将散。”
主帅把信按在案上,望向西方洛阳的方向。他本该高兴:叛军的首恶死了,天平该向唐室倾斜了。可他高兴不起来。他打了一年多的仗,太知道这群叛将的脾性——他们反叛,本不为安禄山一人,为的是劫来的富贵、抢来的地盘、杀出来的前程。安禄山死了,史思明还在,安庆绪还在,十万叛军还在。这把火,不会因为烧死了点火的人,就自己熄灭。
“传令,”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平,“加强戒备。叛军不会散——只会换个名字,接着打。”
他抬眼望向帐外,雪光映着一张法令深沉的脸。他想起去年今日,叛军势如破竹,长安、洛阳接连易主,满朝文武都道“大唐要亡了”;可这一年打下来,他看清了:叛军看似铁板一块,里头早蛀空了——安禄山一死,那蛀空便见了天日。可这“见天日”,并不意味着唐室能松口气:蛀空的敌人,往往比完整的敌人更疯,因为它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他提笔,在军报的空白处写下一行小字:“贼内自溃,然其势未衰;宜持重,勿轻进。”这行字,后来被幕僚传抄,成了至德二年唐军“先稳后攻”的方略之始。而那个冒死送信的老宦官,被他悄悄接入营中,赐了衣食——一个无名的人,用一条命,换来了一支军队的清醒。这清醒,比一万甲兵,都金贵。
那老宦官临走前,又磕了一个头,说:“奴婢在燕廷这许多年,见他们夜夜宴饮,却夜夜不安;见他们抢来的金银堆成山,却没一个人睡得踏实。圣人(安禄山)在时,尚有一股凶悍的气;圣人一死,那气便散了,剩下的,只是一群抢了东西、不知往哪儿去的人。”主帅听完,久久不语。他懂这话——一支靠劫掠起家的军队,失了首领,便只剩“抢”这一个本能;而这本能,正是唐军最该利用的破绽:叛军越乱,越会内吞,越会自相猜忌,等到史思明与安庆绪撕破脸的那天,便是收复两京的曙光。可这曙光之前,还有漫长的血战。他望向窗外,东方未白,雪原苍茫——这一年的正月,唐与燕,都在等一个时机;而历史,正悄悄把笔,蘸饱了墨,准备写下“至德二载”最惊心动魄的几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