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张说文治


:“我掌礼,礼毕酬功,理所应当。九龄,你多虑了。”

    张九龄道:“公,郑鉴是您的女婿,天下人都看着。”

    张说脸上的笑淡了些:“登山行礼,论功行赏,与亲戚何干?”

    张九龄不再说话。他看着张说的背影,总觉得这位老长官,把封禅当成了自己的一场大典。

    回程的路上,车驾绕道曲阜,玄宗幸孔子宅,以太牢之礼祭孔子。

    张说陪祭。祭毕,玄宗立在孔子像前,看了很久,忽然问:“张卿,泰山封禅,告的是天;曲阜祭孔,敬的是什么?”

    张说道:“敬的是‘文’。天授命,文立命。陛下封禅,是告天成功;祭孔,是告天下:大唐的太平,不靠刀枪,靠的是文章。”

    玄宗点点头,亲自燃了一炷香。

    出曲阜那日,朔风渐起。玄宗与张说并辔而行。远山如黛,残阳如血。

    张说望着泰山的方向,忽然说:“陛下,泰山之巅,是天下最高的地方了。”

    玄宗望着远山,轻声说:“最高的地方,风也最大。”

    张说一怔,还想说什么,玄宗已催马向前。那句话,就那样落进了风里。

    第二节改政事堂——中书门下体制

    要论这盛世的架子,得从封禅前两年说起。

    开元十一年,张说进中书令,拜真宰相。

    他上任办的第一件大事,不是理政,是改堂。

    政事堂设在门下省。自高宗朝起,宰相们每天卯时到这里议事,议完各回各衙。这堂没有印,没有属吏,没有一间档案房。宰相议了事,还要写成状子,送进宫里画敕,再转回尚书省施行。绕一大圈,事情才能落地。

    张说在中书令任上坐了三个月,越坐越觉得不对劲。他算过一笔账:一桩救灾的事,政事堂议定,要三天;送宫里画敕,要两天;转尚书省行文,又要两天;等公文到州,七天过去了。州里再逐级往下传,灾民早就饿得啃树皮了。

    还有一桩,更让他堵心。开元初年,河南大水,政事堂议定了赈济章程,文书在门下、中书、尚书三省之间转来转去,有一份底稿竟在吏员案头压了半个月。张说追问起来,那吏员委屈道:“相爷,政事堂没个专管的房,文书该归谁,谁也不清楚。”

    张说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这日散朝,他把几位宰相留下,指着政事堂的匾额说:“诸公,这堂,该改了。”

    宰相们面面相觑:“改什么?”

    “改名字。”张说道,“从今往后,不叫政事堂,叫中书门下。”

    有人问:“换一块匾,有什么讲究?”

    张说道:“讲究大了。政事堂是个‘堂’,是个商量事的地方;中书门下是个‘衙门’,是个办差的地方。堂,散了就散了;衙门,得有印,得有吏,得有规矩。宰相要担天下之重,先得有一个担得起的架子。”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纸,上面写着改制方案:中书门下下设五房——吏房掌铨选,枢机房掌机要,兵房掌军政,户房掌钱谷,刑礼房掌刑法与礼制。五房分曹,各主一摊。另铸“中书门下之印”,设堂后官、主书,掌文书档案。

    有老臣嘀咕:“宰相议事,历朝如此,何必多此一举?”

    张说道:“历朝如此,是因为历朝宰相不用担这么重的事。如今户口日繁,政务如山,五房分曹,令出即行。诸公若怕麻烦,日后中书门下忙起来,你们自然明白这‘麻烦’,省了多少麻烦。”

    又有人道:“添了吏,设了房,养的人多了,朝廷的俸禄——”

    “俸禄是小账。”张说打断他,“公文压着不办,赈灾误了时辰,误的才是大账。诸公算一算,哪头划算?”

    满堂沉默。改制的事,就这样定了下来。

    换匾那日,是个晴天。老木匠拆下“政事堂”三个字的旧匾,又挂上“中书门下”四个字的新匾。匾是新楠木的,黑漆金字,在日光下闪闪发亮。

    围观的人里有位致仕的老臣,拄着拐杖看了半晌,叹道:“老头子当了一辈子官,见过政事堂挂过三块匾。这一块,怕是挂得最久的。”

    有人问:“何以见得?”

    老臣道:“前两块匾,挂的是‘商量’二字;这一块,挂的是‘权力’二字。权力有了衙门,衙门就会越长越结实。”

    张说正好经过,听了这话,脚步顿了顿,回过头来,向那老臣拱了拱手:“老丈说得是。可也请老丈记住一句话——衙门越结实,坐在里头的人,越要有怕。”

    老臣眯着眼看他:“张相怕什么?”

    “怕手里的印。”张说道,“印盖下去,就是千百万人的身家性命。怕它,才不敢乱盖。”

    老臣拄着拐杖,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好。老头子活到这把年纪,头一回听见宰相说怕。张相,这块匾,挂得值。”

    张说没有再说话,迈步进了堂。

    当晚,张九龄来中书门下找张说议事。走到门口,抬头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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