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唐隆政变


临朝。他又私下里对韦温说:“相王旦,是先帝之弟,众望所归。太后若真要坐那把御座,第一件要办的事,就是除掉相王。”

    韦温把这话传给韦后,韦后沉吟了一夜。

    那一夜,她站在中宗的灵前,看着那具冰冷的棺椁。三十年前,则天皇帝也是从皇后做起,一步一步,坐到了御座上。武后能走通的路,她为什么走不通?武后有高宗,她有李显;武后有满朝党羽,她有宗楚客、韦温、安乐公主。

    “明日,”她对韦温说,“先把相王除了。”

    第二节临淄王——隆基的潜伏

    长安城兴道坊,相王府。

    相王李旦,是中宗的弟弟,武则天的小儿子。他这辈子当过两次皇帝,加起来没满十年,其余时间,不是在做皇嗣,就是在做相王——一个被人让来让去、又被人防来防去的王爷。他共有六个儿子,第三子李隆基,封临淄王,如今就住在府里。

    李隆基今年二十六岁。他生于垂拱元年,那时父亲还是皇帝,他是金尊玉贵的皇孙。六岁那年,父亲从皇帝变成了皇嗣,他从皇孙变成了“罪人”的儿子;九岁那年,母亲窦德妃被祖母赐死,连尸首都没留下。他是在宫墙的阴影里长大的孩子,见过太多死人,也见过太多活人一夜之间变成死人。

    从那时起他就明白:在这座宫里,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藏得住,才活得下去。

    景龙三年,他从潞州别驾任上回京。潞州两年,他表面上是个闲散别驾,巡巡田,看看水,偶尔陪州官吃酒。可他住的宅子,夜夜有客:州县的小吏、道上的豪杰、落第的举子、退伍的老兵。潞州人私下传:临淄王住的宅子,夜里有紫气。这话传到京城,韦后听了,只当个笑话:“一个闲王,能有什么紫气。”

    潞州任上,有一回州官设宴,席间有人喝高了,指着李隆基说:“王爷,您这辈子,就这么过么?”满座皆惊。李隆基端着酒杯,笑了笑,把话岔开:“这么过,不好么?”那人还要再说,被旁边的人按住。散席后,州官悄悄对那人说:“你方才那句话,够你死三回的。”那人吓出一身冷汗。

    回京之后,他愈发低调——不斗鸡,不跑马,不进声色场,每日只去两处地方:一处是相王府的佛堂,陪着父亲念经;另一处,是皇城外的羽林营房。

    他结交万骑。

    万骑,是羽林军中的精锐,宿卫宫城的核心武力。这支部队的将士,多是长安市井的豪横子弟,武艺好,脾气大,也最受不得气。韦后当权后,把万骑交给了侄子韦播、外甥高嵩掌管。韦播、高嵩是纨绔出身,不懂带兵,只会立威:动辄杖责将士,罚俸扣饷,把一群骄兵悍将打得怨声载道。

    怨气,就是机会。

    韦播杖责万骑的场面,李隆基亲眼见过一次。一个万骑小校,当值迟了一刻,被按在营门口,当众打了四十杖。小校咬碎了牙,一声不吭。散了,李隆基走过去,从怀里掏出一瓶金创药,塞进他手里:“兄弟,忍着。”

    小校愣住:“王爷……”他摆摆手,走了。三天后,那小校成了他府上的常客。

    他不以王爷自居,混在营房里,与万骑的将士同席饮酒,称兄道弟。有人说:“王爷,您该避避嫌。”他笑:“我一个相王的第三子,有什么嫌好避的?”

    他不摆架子的名声传出去,万骑的中低级将领,葛福顺、陈玄礼、李仙凫之流,都与他称了莫逆。这些人里,有个叫陈玄礼的,沉默寡言,李隆基却格外看重他——他总是坐在角落里,从不抢话,可每一句话,都落在点子上。多年以后,这个名字还会在史书上再出现一次。

    他结交的另一个人,是刘幽求。

    刘幽求是个不得志的读书人,时任朝邑尉,一个八品小官。他在长安的旧宅里,与临淄王对坐论天下事,常常一谈就是一整夜。烛花结了又落,两人从武后的旧事,谈到韦后的新权,谈着谈着,刘幽求忽然说了一句:

    “殿下,韦氏当国,天下必乱。乱,则殿下可乘。”

    李隆基没有接话。他端起茶盏,吹了吹,慢悠悠地说:“我一个小小王孙,能乘什么?”

    但他没有否认。从那天起,刘幽求成了他最贴心的谋士。

    还有一个人,钟绍京。

    钟绍京是禁苑总监,管着皇家的园林宫苑,也管着禁苑的门钥。禁苑毗邻宫城,是兵马入宫的必经之路。李隆基常去禁苑射猎,一来二去,与这位总监熟络起来。钟绍京出身微贱,写得一手好字,李隆基便从家里翻出几卷前朝法帖送他。钟绍京捧着法帖,手都抖了:“殿下……这,这太贵重了。”

    “字是死的,人是活的。”李隆基拍拍他的肩,“钟总监的字,才是活的。”

    钟绍京收下法帖,也收下了这份交情。

    李隆基背后,还站着一座山——太平公主。

    韦后也召过相王。名义上是议大行皇帝丧仪,实际上,满殿的人都在看相王的脸色。相王进门,叩头,问安,答话,一句不多,一句不少。韦后问什么,他答什么;韦后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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