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神龙政变
要这样一个天子出面主持“兵变”,近乎玩笑。
可没有他,兵变就是谋逆。旗,必须由他来扛。
第二节玄武门之夜
正月二十二,癸卯。此前数日,女皇的病忽然重了。侍疾的只剩二张,宰相求见,一概不允。张柬之知道,再等不得了。
天未亮,五百羽林兵集于玄武门外。
张柬之、崔玄暐、敬晖、桓彦范各领一队,李多祚、李湛、王同皎带着将令,直奔东宫去迎太子。李显在东宫里坐了一夜。
他四十九岁了。二十一年前他被母亲从皇位上拉下来,贬房陵二十年,每逢朝廷使者到,他就吓得要自尽。
妻子韦氏劝他:“祸福倚伏,何常之有。岂失一死,何遽如是。”这句话救了他二十年。他活了下来,可胆气早死了。
使者叩门的时候,李显在门内发抖,不肯出去。
王同皎急了,隔着门喊:“先帝以神器付殿下,横遭幽废,人神同愤,二十三年矣!”
“今日北门南牙,同心协力,诛凶竖,复李氏社稷。殿下为何还不出来!”
门内沉默良久,传出的声音发着颤:“凶竖诚当夷灭……可圣上体不安,你们这样,不要惊着了圣上。诸公……更为后图。”
门内又没了声息。李湛也怒了。他是李义府的儿子,父亲是武后一手提拔的人,如今他倒戈一击。
“诸将相不顾家族,以徇社稷!”他冲着门喊,“殿下要把他们放进鼎镬里么!要拦,殿下自己出去拦!”
这一声喊,门里门外都变了脸色。门里传出长长的、颤抖的吸气声。门开了。
李显走了出来,面色惨白。他没有穿朝服,只裹了一件旧袍子——后来有人说,那件袍子还是房陵带出来的。
王同皎上前,抱他上了马。马走了两步,李显忽然伏低身子,抓住了鬃毛。没有人知道那一刻他在想什么。
也许是房陵的山路,也许是母亲的眼睛。后世读史的人,常在这一笔里停一停——四十九岁的太子,是被驸马抱上马的。
去东宫的路上没有惊动一人。五更的洛阳,坊门刚开,挑水的、赶早市的,谁也没有留意这支队伍。
迎了太子,马蹄声碎,队伍从东宫到玄武门,一路无人阻挡。
玄武门。八十年前,长安也有一座同名的门,李世民在那里射杀兄长,踏着血登上皇位。如今大门紧闭,李多祚上前斩关。
守门的卫士认出了羽林的旗号,又认出了马上的太子,没有人抵抗。有人默默让开了路。沉重的城门在晨光里缓缓推开。
兵士涌入迎仙宫,在廊下撞见了仓皇披衣的张易之、张昌宗。没有审问,没有宣诏。
刀落下去,两张敷粉的脸滚落在地。这两朵“似莲花”的六郎五郎,死在他们伺候了八年的宫殿里。
有兵士割下首级,提去廊外号令。血在雪地上洇开,红得刺眼。一代谀臣争宠的府第、控鹤监的笙歌、奉宸府的莲花,就此了账。
张柬之提兵直进,围住了集仙殿。殿外甲士层层而立,殿内的宫人跪了一地。有个老宫人捧着药盏,抖得药汁泼了满手。
殿中传来剧烈的咳嗽声。女皇撑着病体坐起来,鬓发全白,可那双眼睛扫过来时,兵士不由自主地垂下了头。
那年她八十二岁,病了两个月,可没有一个人敢直视她。她不问兵从何来,不问谁人领兵,也不喊救驾。她只问:“乱者谁邪。”
四个字,殿中静得能听见烛芯的哔剥声。
张柬之上前,伏地奏道:“张易之、昌宗谋反。臣等奉太子令诛之。恐有漏泄,不敢预奏。称兵宫禁,罪当万死。”她看见了太子。
“乃汝邪。”她的声音很平静,“小子既诛,可还东宫。”殿中死一般静。李显伏在地上,不敢应声。
他不敢看母亲。二十一年前,也是这样跪着,听母亲宣废他的诏书。那时他刚坐了五十五天的御座。
岁月绕了一大圈,他又跪回了原地。
桓彦范上前一步,朗声道:“太子安得更归!昔天皇以爱子托陛下,今年齿已长,久居东宫。天意人心,久思李氏。”
“群臣不忘太宗、天皇之德,故奉太子诛贼臣。愿陛下传位太子,以顺天人之望!”女皇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一屋子的“逆臣”。
她看见李湛。“汝亦为诛易之将军邪。”她说,“我于汝父子不薄,乃有今日。”李湛惭愧,说不出话。
他的父亲李义府,是当年拥立武后最力的宠臣,“笑里藏刀”的典故就是说他。父亲靠武后发迹,儿子今日却领兵围了武后的寝殿。
世事的因果,谁说得清。李湛终究低了头,退到班列里去。她又看崔玄暐:“他人皆因人举进,唯卿朕所自擢——卿亦在此邪?”
崔玄暐叩首:“此乃所以报陛下之大德。”满殿默然。
这话答得硬,也答得正——你擢我,是让我做直臣;我今日所为,正是直臣所为。
女皇看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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