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太子更迭与高宗驾崩
里,头一个字是孝。
死讯传到行宫,天皇放下了手中的药盏。药盏从指间滑下去,碎了。左右慌忙跪倒,没有人敢抬头看天子的脸。
那张脸上不是一个天子,是一个父亲。他哭了很久,下了一道开国以来没有过的诏书:追谥太子为孝敬皇帝。
储君谥为皇帝,唐兴以来,头一遭。以天子之礼,葬于缑氏恭陵;天皇亲书《孝敬皇帝睿德纪》,刻石立于陵前。
恭陵起在缑氏,土方之费,动以巨亿,畿内的役夫一车一车往山上运土。碑上刻的,是父爱;陵下垫的,是民力。
诏书里有一句话:“朕方欲禅位皇太子,而遽亡我耶!”一句话,丧子之痛与传位之意,都写进了国史。可死因,国史写不明白。
官修的实录里说:太子沉疴婴身,久病而终。民间却另有一行字,越传越远:太子之薨,“时人以为天后鸩之”。
同一场死,两种说法。信病的,多是朝中做官的;信鸩的,多是宫墙之外的。官越做越大,话越来越少;离宫越远,话越传越玄。
说病的,拿得出太医署十几年的脉案。
说鸩的,拿得出合璧宫那一夜的传闻——进药的宫人,不久便被遣出宫去,从此再没有人见过。史官落笔的时候,笔悬了很久。
最后写下四个字:“时人以为”。不是臣以为,是时人以为。退了一步,也让了一步。一千三百年后,读史的人还在为这一夜争吵。
争的其实不是李弘,是他的母亲——人们需要一个怎样的母亲,就信哪一种死法。可那一夜的合璧宫,只属于那一对母子。
儿子到死都孝顺,母亲到老都不认。认了,后面的路,就走不得了。留给后世的,是一口望不见底的井。
井底沉着的,是一个儿子的性命,和一个母亲说不清、也不必说清的心。
第二节太子贤之废——《黄台瓜辞》
国不可久虚储位。六月,立雍王李贤为皇太子。李贤,天后第二子。先太子薨时,他在灵前哭得几乎站不住。
兄弟一场,一母同胞,谁也没有想到,几年后,灾祸会换一个方向再来一次。这位太子,读书一览不忘,弓马也在行。
天皇令他监国,处事明审,时论称之。监国那几年,时论不免把他与先太子放在一起比。一个仁在心里,一个明在事上。
先太子是水,他是刀。水润物,也无形;刀断事,也伤人。太子贤有两个心爱的东西:一是书,二是马。
书,他召集一班学士,注《后汉书》。注书的暖阁里,卷轴堆到房梁。太子亲自裁定体例,朱墨两笔,寒暑不辍。
《后汉书》写的是后汉的故事:外戚专权,母后临朝,宦官乱政,天子短命。太子的笔,就落在这几处,注得分外用心。
书成表进,天皇赐物三万段,褒赏甚厚。学士张大安、刘讷言以下,皆得加衔赐物。
后人说起来,都叫那部注“章怀注”——章怀,是他死后的谥号。书以人传,人以书悲,这是后话。一部书,也送到了帘后。
天后一页一页地看。看到注里说外戚如何树党、母后如何干政,她的手,在那一页上停了很久。
不久,帘后赐下两部书:《少阳正范》《孝子传》。《少阳正范》,教人怎么当太子;《孝子传》,教人怎么当儿子。
赐书,从来不是赏书。太子捧书谢恩,手心里全是汗。当夜,他把《孝子传》翻了一遍。
翻到闵子骞那一段,他停了很久:后母以芦花絮衣,苛待前子;事发,父亲要休妻,儿子跪求——母在一子寒,母去三子单。
太子合上书,对着烛火坐到三更。东宫渐渐聚起一班人:学士,侍读,还有占候望气的术士。而帘前,也坐着一个通鬼神的人。
正谏大夫明崇俨,以符术和医术得幸,天皇天后都信他。天皇的头疾,太医束手,他画符进水,说能压住风眩。
灵不灵,只有病人知道;信不信,只有权力知道。一个能通鬼神的人站在帘前,他嘴里的话,就成了鬼神的话。
他私下说过一句惊人之语:太子不堪承继;英王貌类太宗;相王相最贵。一句话,三个儿子,全装了进去。
相士的话,本是无凭的东西。可话从天子近臣嘴里说出来,落进宫墙,就成了谶。谶这个东西,信的人多了,自己会走路。
话传到东宫,太子案头的书,从此翻不动了。他如今只信一样东西:注书。书里有古人,古人不会害他。
调露元年夏,明崇俨在东都为盗所杀。凶手始终没有抓到。天后震怒,有司穷治,案子却一直悬着。
满朝心里都明白:一桩无头案,悬在东宫头顶。
有人疑是仇杀,有人疑是劫财,也有人朝东宫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赶紧把目光收回来。太子愈发不安。
宫里还有一句更毒的私语,说太子不是天后亲生,是天后姊韩国夫人所生。这话查无实据,却杀人不见血。
太子听见了,只能在注书时,把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