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房遗爱案与无忌布局


—最疼爱的女儿,与一个和尚,这口气,天可汗咽不下。

    行刑那天,长安西市,万人空巷。有人说,辩机至死没有喊叫。有人说,他喊了,喊的不是冤,是佛号。

    公主身边的侍女,被杀了十几个,说是知情不报、引导牵线。

    高阳公主本人,皇帝没有杀——虎毒不食子。但从此,皇帝不再见这个女儿。贞观二十三年,太宗驾崩。

    举国服丧,白衣如雪。高阳公主跪在灵前,脸上没有一滴泪。史书记了这一笔:“主怨望。”三个字,冷得像刀。怨谁?

    怨父亲杀了她的和尚,怨父亲毁了她的情事,怨这世上所有的规矩。

    一个心中含怨、又无敬畏的女人,接下来会做什么,谁也拦不住。

    第二节谋反之网——房遗爱案发

    贞观二十二年,房玄龄病故;转年,太宗驾崩。房家的天,塌了一半。

    长子房遗直袭爵,按制,承继的是梁国公的爵位和大部分家产。高阳公主的机会来了。

    她撺掇房遗爱,与兄长分家——不是寻常的分家,是要把爵位也分过来。

    大唐没有这个制度,公主就让人告状:告房遗直“非礼”于自己,又告房遗直骂公主、对皇帝不敬。一状告到永徽皇帝面前。

    永徽初年的皇帝,舅舅长孙无忌辅政,朝政清平,偏偏家务事最难断——一边是公主,一边是功臣的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

    皇帝仁厚,不愿深究,把案子交下面审。审来审去,审出一桩谁也没想到的案子。永徽三年底,房遗爱被控谋反。

    审案官顺藤摸瓜——从家产之争,问到驸马圈的风闻,再问到薛万彻酒后的狂言。狂言一层层剥开,剥出了长安城里一个小圈子。

    在另一个驸马身上——薛万彻。薛万彻是随李靖平吐谷浑的老将,娶了太宗的女儿丹阳公主,因为贬官怀怨,酒后说过狂话。

    他说了什么?说当今圣体违和;说若陛下有不讳,当立荆王元景;说我们这些打了一辈子仗的人,不该闲在长安看大门。

    狂话传开,被人抓住,追查下去,牵出了房遗爱。房遗爱与薛万彻、柴令武往来密切——柴令武是柴绍之子,巴陵公主的驸马。

    几个人都是驸马,都对朝廷有怨;凑在一起,牢骚越发的多,多到有了“奉荆王李元景为主,起事”的说法。是真是假,说不清。

    酒后狂言有没有变成真实的图谋,史书语焉不详。但这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案卷送到了一个人的案头。长孙无忌。

    永徽三年的太尉长孙无忌,是什么处境?他是托孤首臣,是《唐律疏议》的领衔者,是新帝的亲舅舅——权倾朝野,位极人臣。

    可他有一块心病。这块心病,长在别人的血统里,也长在他自己的权位里。

    皇帝李治仁弱,身体又不好;皇位之下,觊觎者未必没有。

    而论血统、论威望、论才干,宗室之中有一个人,始终像一根刺一样立在那里——

    吴王李恪,隋炀帝的外孙,太宗的第三子。当年立储,太宗就说过:“吴王恪英果类我。”这句话,李恪没记住,长孙无忌记住了。

    先帝想立而没立成的人,就是新君最大的隐患,也是他这个托孤首臣最大的隐患。如今,一个谋反案送上门来。

    案中有驸马,有宗室,有武将——网已经张开,就看往里装谁。案卷呈进太尉府的那天夜里,长孙无忌的书房亮了一整夜。

    没有人知道他这一夜想了什么。只知道第二天一早,太尉下令:此案升级,由他亲自过问;涉案人犯,一律移入刑部大狱。

    长孙无忌亲自提审房遗爱。刑部大狱,阴冷潮湿。太尉亲自下狱,房遗爱吓得魂飞魄散。

    他是将门之后,却没上过战场;他骄纵半生,何曾见过刑狱的场面?

    狱吏领他看过一遍牢房:暗无天日的甬道,墙上一层层的旧血渍,隔壁牢里疯了的囚徒在唱歌。

    夹棍还没有上,只是狱吏念了一遍刑具的名目,他就瘫了。

    史书上说,房遗爱被捕之后,“惶惧即承”——吓破了胆,让说什么就说什么。

    可“承”得这么全、这么顺,总觉得背后有人替他理好了名单。于是有了那段著名的“供词交易”。长孙无忌没有动刑。

    他只是坐着,温和地跟房遗爱聊天,聊他的父亲房玄龄,聊当年凌烟阁的荣光,聊公主、聊他的儿女——然后轻轻说了一句:

    “招了吧。谋反,主谋从犯,律有等差;你若检举立功,未必没有生路。”律有等差。

    这是《唐律疏议》白纸黑字的规矩:谋反,斩;但首从有别,检举同谋者,可以减免。房遗爱懂了。

    他懂的不是律,是太尉的意思:想活,就把知道的名字都交出来——尤其是太尉想要的那些名字。

    后来他真的没被凌迟,也没被族诛——他等来的是一句“斩”,干净利落。至于太尉许诺的“生路”,史书没再提。

    招供的人,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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