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推背图与茅山道脉
世念念不忘,就因为准。
以当时的天文测算而论,它把日月运行的规律,算到了空前的密合。在星象常被解读为天意的年代,把天算准,本身就是一种祛魅。
《麟德历》行用六十余年,直到一行和尚的《大衍历》出世,才接替它照临天下。不过那已是高宗、武后年间的事了。
贞观年间的李淳风,还年轻。他白天注算经,夜里观星象,一支笔,一把算筹,安安静静地做着天下最冷僻的学问。
长安人很少知道他。知道他的,都在宫里。
第二节推背之谶——传说与史实
宫里知道他,是因为一个说法——
李淳风会望气,能前知。民间的说法,绘声绘色。有个成都来的相士,叫袁天罡,与李淳风齐名,两人曾合著过一本预言书。
书上六十象,每一象一幅图、几句谶语,从大唐开国,一路推演到千年之后。
推演到尽头,李淳风推了推袁天罡的背,说:天机不可再泄,还是回去休息吧。于是书名《推背图》。传说是这样说的。
说得最盛的年月,书摊上、茶坊里,人人争讲推背图。识字的,自己看图。不识字的,听人解谶。
一象一象地往后猜:这一象说的是武后,那一象说的是安禄山——
天下还没发生的事,仿佛都写在一本书里,只等着日子一到,一一应验。人心,就是这么被勾住的。民间说得有鼻子有眼。
还说袁天罡给武家幼儿相过面。襁褓之中的婴孩,被保姆抱出来,穿着男孩的衣服。袁天罡一看:龙瞳凤颈,贵人之极。
又端详半晌,叹了一句——可惜是个郎君,若是个女子,当作天下之主。这个婴孩,姓武。
民间还说,太宗皇帝曾就一件天大的事,密问过李淳风。
那几年,秘记之类的谶书在暗中流传,都说唐三世之后,女主武王,代有天下。谶纬这门学问,汉代就盛。
光武帝得了天下,用图谶定过大政,从此谶书与经义并尊。
隋炀帝时,李氏当为天子的谶语流传太广,炀帝猜忌之下,诛了李浑满门。
李渊在太原起兵,借的也是这四个字——谶语护他,也害他。
到了武德九年六月,太白金星白昼划过天空,太史令傅奕密奏:太白见秦分,秦王当有天下。
奏本到了李渊手里,又转到了秦王手里。一个月后,玄武门。那一日白昼出现的金星,究竟是凶是吉,取决于谁活到了第二天。
太宗把李淳风召入宫中,屏退左右。“秘记所云,可信吗?”
“臣仰观天象,俯察历数。”李淳风答,“其人已在陛下宫中,是陛下的亲眷。不过三十年,当王天下,杀戮唐室子孙,殆尽。”
太宗沉默了很久。“把疑似的人,都杀了,如何?”“天之所命,人不能违。”李淳风说。“王者不死,枉杀无辜,徒结怨于天。”
“何况三十年后其人已老,或存几分慈心,祸或稍浅。”“今若杀之,天或更生壮者,蓄怨肆毒,恐陛下子孙,无遗类矣。”
太宗放下了手。放下手的太宗,后来在宫宴上开过一个玩笑。饮至半酣,他挨个看诸将。
一位左武卫将军,封武连县公,守玄武门,小名五娘子,姓武。官职、封号、职守、小名,占了四个武字。
太宗笑,群臣笑,谁也没敢笑出那一层意思。几天后,这位将军被外放,随后坐罪诛。读史的人看到这里,倒吸一口凉气——
玩笑是真的,杀心也是真的。谶纬的可怕,不在书里,在人心里。心一疑,字就是刀。这一段,记在正史里,见于《资治通鉴》。
可是,细读之下,全是疑点。
——史笔后议。
后世读史的人,翻遍了唐代的官修史书,没有找到《推背图》出自李、袁之手的任何记载。
旧唐书、新唐书,李淳风的传记写得清清楚楚:造浑仪,注算经,修历法,是个地地道道的科学家。
袁天罡的传记里,只有相术灵验的故事,没有一个字提到合著预言书。那本《推背图》,是从哪里来的?不知道。
今传的版本,图谶并茂,从武后称帝,一路“应验”到宋元明清——
验得太准了,准得可疑。后人考订,那些图谶,多是历朝历代不断增益、改窜的产物。一件事发生之后,就有好事者补上一象。
事后补的“预言”,自然百发百中。宋人的笔记里,记着一件趣事。宋初,《推背图》在民间流传太广,人心惶惶。
太祖皇帝干脆命人取来旧本,打乱次序,掺杂伪象,另造百本,与真本一同散入民间。从此,谁也分不清哪一本是真的了。
——连宋朝皇帝都使过的招数,可见这书从头到尾,就是一笔越描越黑的糊涂账。
那么,李淳风预言女主武王那一段,又是怎么回事?读史的人想,那多半也是附会。
武后真的称了帝,回头再看,凡是当年说过“女子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