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秦琼尉迟恭·千古门神
门户高低,贴上就是守着。
长安的除夕,家家换桃符。旧时桃符上画的是神荼、郁垒,那是上古传说中缚鬼喂虎的二神。不知哪一年起,桃木板上的人换了。
换成了本朝的两位国公。卖门神画的贩子把画在市口一挂,吆喝一声:“门神来——秦将军、尉迟将军——”
孩童们围着看,指着画上的金锏长鞭,问那是什么兵器。老人便说,那是打鬼的兵器。
一员将,一副画,从太极宫的门上,走进了千家万户的门上。功臣的传奇,有时候不在史书里。在门上。
第二节秦琼之病——吾少长戎马
贞观年间,秦琼病了。病得很久,从武德九年往后,一病就是多年。朝中人起初不信。那样的一个人,怎么会病?
美良川之战,秦琼跃马负枪,冲进尉迟恭的军阵,于万众之中刺敌骁将,人马俱倒。那样的体魄,那样的胆气。
可是病来了,不问你来历。秦琼躺在宅中,常年不离汤药。从前扛枪的手,如今端药碗都有些抖。
有人问他:“将军这样的身子,怎么会病成这样?”秦琼靠在榻上,半晌,说了一句后来被史官记下的话。“吾少长戎马。”
“所经二百余阵。”“屡中重创。”“计吾前后出血,亦数斛矣。”“安得不病乎?”数斛。斛是量米的器物,一斛十斗。
他把自己一生流的血,用量的。病榻上的日子长,长得足够把一生重新走一遍。他想起了隋将来护儿。
那时他只是来护儿军中一个无名小卒,母亲病故,来护儿竟遣使吊丧。
军吏奇怪:“士卒病故的多了,将军从不过问,为何独吊此人母丧?”
来护儿说:“此人勇悍,又有志节,将来必自富贵,岂能久处卑位?”后来他想起了张须陀。
卢明月十万众,官军才一万多,相持十余日,粮尽欲退。张须陀问:谁敢带兵袭营?帐中无人应声。只有他和罗士信站了出来。
各领千人,衔枚夜行,直扑卢明月大营。营门不开,他们爬上箭楼,斩关落锁,放官军入营,纵火三十余栅。
那一夜之后,天下知道了秦叔宝的名字。也知道了罗士信的名字。
少年罗士信,那年才十四五岁,披两重甲,左驰右射,斩首一級,割下掷于空中,以枪承之,插于道旁。
那是对面的敌兵看了都要腿软的凶悍。后来呢?后来想起罗士信,秦琼总要沉默一阵。
武德四年,洺水城破,罗士信死于刘黑闼之手,年二十许。逆旅里同起的一批人,张须陀死于荥阳,罗士信死于洺水。
活着的人,把死去的人的名字,在病榻上一个个数过。再后来,他换了那么多主人。来护儿、张须陀、裴仁基、李密、王世充。
每换一次,他都告诉自己:非良主也。直到虎牢关阵前,他看清了王世充的样子,与程咬金、罗士信纵马西走,降了唐。
那天他们在马上对拜告辞。王世充不敢追。他们直奔长安,投的是秦王麾下。美良川、介休、雀鼠谷。
柏壁之战,一日八战,皆破之。美良川那一战,他冲杀的对象,正是尉迟恭。那时尉迟恭还在宋金刚麾下,是唐军的死敌。
两员骁将,万众之中交手,枪来槊往。后来尉迟恭归了唐,与他在秦王帐下同列,头一回相见,两个人都笑了。
尉迟恭指着臂上一道疤:“你的枪。”秦琼也指着自己肩上一道疤:“你的槊。”伤疤认伤疤,算是一半的旧账。
打出来的交情,比喝出来的深。
病中有一年,尉迟恭也来看过他,拎着一坛酒,进门就说:“叔宝,美良川那一枪,你若再偏三寸,今日就没有人来讨你的酒喝了。”
秦琼在榻上笑:“敬德,若论那日阵上,你我谁先落马,还未可知。”“可知,”尉迟恭给自己倒酒,理直气壮,“你先落马。”
“——不过你那枪法,我服。”两个老头一样的人,在病榻前争了一场谁先落马,谁也没说服谁。
后来的岁月里,他跟秦王打遍了天下。他的枪,他的马,他的命,都记在唐军的战功簿上。武德九年六月初四,玄武门。
那是他一生最不愿回想、也最不能忘的一天。参与了,尽力了,此后再不提。此后,就是病。
窗外的日头从东墙挪到西墙,汤药凉了又热,热了又凉。家里人着急,请过巫祝,说是将军杀气太重,冲撞了什么,需禳解。
秦琼摆手,把巫祝请了出去。“我这条命是从阵上捡回来的。”“若真有神,神早该收我了。”“神不收,是人还留着有用。”
“请什么巫,吃我的药。”他一生信刀枪,病了,只信汤药。程咬金来看他。
老程如今叫程知节了,是卢国公,可秦琼还是叫他老程。
“叔宝!”程咬金的嗓门还是震得瓦响,进门就嚷,“我又从你门前过,你家的药味儿隔一条街都闻得见!”
秦琼笑:“药香好过血腥。”程咬金在榻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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