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太极受禅
官。”
这话说完,殿上有些人的肩膀,松了下来。薛万彻的,冯立的,谢叔方的——那些从刀口下捡回命的人,那些流放途中被召回的人,他们的肩膀,都松了下来。
王珪站在班列里,眼眶忽然有些热。他在巂州流放了两年有余。这两年多里,他写过诗,种过菜,想过自己这辈子,大概就老死在蛮荒之地了。他没想到,新帝登基的头一件事,就是把他召回来。
散朝后,百官鱼贯而出。尉迟敬德走在头里,经过廊下时,他放慢了脚步。
薛万彻从后面走过来。两个人一前一后,隔了三步。敬德忽然开口:“万彻。”
薛万彻站住了。
敬德没有回头,声音不高不低:“玄武门那日,你攻我的城门,我扔你旧主的头——那是各为其主,谁也别记谁的仇。往后,咱们同殿为臣,共保一个主,这一页,翻过去了。”
薛万彻沉默了一会儿,道:“敬德公,你说得对。这一页,翻过去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宫门。晨光里,两个魁梧的身影,一个往东,一个往西,谁也没有回头。
朝会散后,王珪走出殿门。魏征走在他旁边,问:“王公,如何?”
王珪道:“君明,臣自然直。”
魏征听了,笑了一下,没有接话。他抬头看了看天。长安的正月,天很高,很蓝。
两人在廊下分手。王珪往南走,才出宫门,就看见一辆马车停在路边,车帘掀开,露出房玄龄的脸。房玄龄与王珪,是少年时的旧交——当年同在洛阳求学,同窗同榻,交情极深。后来各奔前程,一个跟着李世民,一个跟了建成,一别就是近二十年。
“王公。”房玄龄下车,拱了拱手,“多年不见,玄龄备了薄酒,给王公接风。”
王珪看着他,看了半晌,道:“房公,你不怕我?我可是从巂州回来的流人。”
房玄龄笑道:“巂州的风,没把王公吹老。倒是这一路,苦了王公了。”
王珪没有接话。他跟着房玄龄上了车。马车辘辘向南,车里的两个旧友,一个说起巂州的蛮烟瘴雨,一个说起长安这些年的刀光剑影,说到后来,都沉默了。
巂州两年多,王珪种过菜,写过诗。他原是太原祁人,出身太原王氏,门第清贵,少年即有清名。被流放到巂州的时候,他已年过五十,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夜里睡不着,他对着蛮地的月亮,写过一首诗。诗传回长安,据说新帝看了,沉默了很久。
“陛下说,这样的人,不该老死在巂州。”房玄龄转述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所以,一道诏书,把你召回来了。”
王珪转过头,看着车窗外掠过的长安街市。正月里,市上还很热闹,卖元宵的、卖胡饼的、耍猴的、变戏法的,人声鼎沸。他忽然觉得,这座城,和他走的时候,不一样了。
另一边,魏征散朝后没有走。内侍把他引到显德殿后殿,世民已经等在那里。
“山东的事,朕思量再三,还是你去。”世民说,“建成经营山东多年,那里的旧党,心还没定。你去,替朕宣慰。该赦的赦,该抚的抚,便宜行事,不必事事请旨。”
魏征垂手道:“臣领命。”
世民看着他,又说:“魏征,朕知道你在山东的名声——你当年替建成办过事,山东人信你。朕用你,就是看中这一点。你替朕把山东的心,收回来。”
魏征抬起头,看了世民一眼,道:“陛下放心。臣这一去,必叫山东人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世民笑了:“好。朕等你回来。”
——这一诺,后来果然兑现了。魏征宣慰山东,走到磁州,遇着两辆槛车,押着前东宫旧部李志安、李思行,要解往长安问罪。魏征当即拦下,说:“陛下已经下诏,六月初四以后的事,一概不问。如今还要押人进京,是叫天下人看陛下说话不算数么?”他做主,当场放了人,然后才上表自劾。
消息传回长安,世民不但没有怪他,反而大喜,说:“魏征真是可用之才。他一句话,胜过十万兵。”
那是后话了。
第四节宫灯易主——权力的物理转移
受禅之后,太极殿空了下来。
太上皇还住在太极宫里,住在偏殿。那盏从晋阳带来的铜灯,还摆在偏殿的案上,每天入夜,宫人照旧点起来。三根灯芯,烧着,光不大,只照亮案前的一小块地方。李渊坐在灯下,有时看书,有时什么也不看,只是坐着。
而显德殿里,也点着一盏灯。那是世民从秦王府带来的,铜座,新擦过,比晋阳那盏小一圈。入夜,世民批奏疏,灯就放在案角,把文书照得清清楚楚。
两盏灯,隔着一道宫墙。东边一盏,西边一盏,各照各的案,各照各的人。
夜里落过一场细雨。雨后的宫墙,瓦面洇着一层潮气。两盏灯的光,从两座殿的窗纸里透出来,一东一西,隔着雨后的院子,谁也不打扰谁。守夜的卫士,揣着手,从东头走到西头,看见两处灯火,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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