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残烬作祟


    世间从无一人,如他这般,连休养都要背负刀光。

    宋砚指腹在屏幕上缓缓收紧,压住心底的沉郁。

    她早料到顾寒山留有私兵底牌,却没想到对方如此决绝。

    落败之后不求翻盘、不求脱身、不求自保。

    唯一的遗命,竟是拼死斩杀一个已经重伤昏迷的人。

    “布防升级。”

    她抬眼,语速平稳,指令清晰,没有半分慌乱。

    “封闭整栋医疗主楼出入口,严控所有人员进出。”

    “外围安保分层合围,驱离无关人流,清空周边盲区。

    “不明人员只控不杀,优先留活口,以便溯源审讯。”

    “重点死守顶层病区,不许任何人靠近监护病房。”

    “收到!”队员躬身应声,即刻转身快步离去。

    短促利落的脚步声渐远,迅速投入应急布防工作。

    原本安稳静谧的顶层病区,悄然绷紧了戒备弦。

    宋砚重新抬眼,望向玻璃后沉睡的人影。

    眼底的温柔尽数收敛,只剩冷冽坚硬的守护之意。

    旁人可以松懈、可以庆幸落幕、可以静待安稳。

    她不能。

    只要杀机未除,只要暗处仍有窥伺,安稳便是空谈。

    他用半生血肉为世人劈开黑暗,这一次,换她护他无虞。

    与此同时,市中心涉外酒店顶层套房。

    落地窗外的日光愈发炽盛,铺满城下繁华楼宇。

    室内冷气恒定,隔绝了外界所有燥热与喧嚣。

    桌面摆放着数份极简文件,皆是江南局势研判简报。

    沈聿依旧立在落地窗前,身姿挺拔,气质冷淡疏离。

    他单手插兜,指尖轻抵裤缝,目光俯瞰整座城市。

    方才助理传回的医院异动情报,在他心底清晰落地。

    “顾寒山倒是执拗。”

    沈聿唇角轻抬,勾起一抹极淡的凉薄笑意。

    语气听似松弛,眼底却无半分戏谑,只剩审视。

    “输了棋局,丢了权位,毁了底盘,仍不肯收手。”

    “宁可鱼死网破,也要斩掉对手最后的生机。”

    身侧助理垂手伫立,轻声细致汇报后续动向。

    “十二名私死士,是顾寒山早年秘密培养的死棋。”

    “从不参与明面任务,只负责绝境绝杀与私刑清理。”

    “无档案、无备案、无羁绊,只忠于顾寒山本人。”

    “此次集结突袭,是提前留下的最后绝杀预案。”

    “目标明确吗?”沈聿淡淡开口,声线清冷低沉。

    “绝对明确。”助理应声笃定。

    “唯一目标,斩杀厉执衍,杜绝其苏醒回归的可能。”

    “只要此人彻底陨落,江南秩序即刻出现断层。”

    “顶层维稳力量空缺,本土势力彻底群龙无首。”

    “届时西城财团的入局布局,将再无核心阻碍。”

    这步棋,狠毒且长远。

    顾寒山哪怕落败入狱,依旧算透了后续局势走向。

    他清楚自己覆灭只是开端,真正的博弈在后序重构。

    只要厉执衍活着,江南法理秩序便有主心骨。

    所有域外资本的渗透、势力的分割、格局的改写。

    都会被精准制衡、层层限制、牢牢锁死。

    沈聿静静听着,眼底情绪深浅难辨。

    他不认同顾寒山的权术阴私,却认可对方的眼光格局。

    偌大江南,真正能成为对手、制衡全局的人,唯有厉执衍。

    其余所有人,皆可谈判、可交易、可制衡、可拉拢。

    唯独此人,守道不交易,立身不偏移,本心不可破。

    “我们需要出手干预吗?”助理低声请示。

    “若厉执衍陨落,对我们入局极为有利。”

    “若他活下来,后续博弈必然阻力重重。”

    沈聿缓缓摇头,指尖轻点玻璃窗微凉的表面。

    “不必。”

    “我们是入局者,不是清场者,更不是刽子手。”

    “暗中借力即可,不必亲手沾染血腥与因果。”

    他心思缜密,步步稳健,从不做透支格局的短视之举。

    借顾寒山残余杀机,试探江南顶层的防守底线。

    借这场突袭,看清宋砚的守护能力与赵晏清的控局节奏。

    更要看清,重伤昏迷的厉执衍,究竟还有多少余威。

    “全程静默旁观。”

    “记录所有布防细节、应急节奏、人员调配逻辑。”

    “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坐收局势情报,稳坐渔利。”

    沈聿语调平淡,字字句句皆是资本博弈的极致冷静。

    酒店房间的冷气缓缓流动,无声裹挟着冰冷的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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