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残躯守夜



    他看得通透,今夜的胜利,从来不是旁人施舍。

    是厉执衍以血、以痛、以命、以整夜死守换来的结果。

    若是在最后一刻被外力救下,反而折损了所有坚守的重量。

    北域顶层书房,死寂彻底吞噬所有空气。

    大屏传回的厮杀画面,清晰得残忍、刺眼、无情。

    五死囚绝杀局,反复冲锋、反复搏杀、反复落空。

    本该速战速决的收割局,硬生生被残血之人无限拖住。

    顾寒山坐在椅上,脊背紧绷,面色铁青。

    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血痕,血丝顺着掌纹蔓延。

    他浑然不觉疼痛,眼底只剩滔天的不甘与荒诞。

    他执掌北域十余年,布局缜密,算尽人心。

    压垮过对手,吞并过势力,操控过圈层舆论。

    从未有一次,输得如此彻底、如此狼狈、如此荒唐。

    “为什么。”

    他低声呢喃,嗓音干涩破碎,带着近乎疯魔的困惑。

    “重伤之躯,不眠不休,流血不止……凭什么不倒?”

    “凭什么我倾尽家底的绝杀,困不住一个残血之人?”

    “凭什么我筹谋三年,敌不过旁人一夜死守?”

    无人应答。

    满室死寂,只剩屏幕光影明明灭灭,映照他狼狈偏执的脸。

    身旁助理垂首伫立,大气不敢出,心底早已彻底清明。

    北域,大势已去,彻底覆灭,再无半分翻盘可能。

    高台之上,局势仍在凶险拉扯。

    四名死囚折损两人,仅剩三人依旧死战不退。

    断臂死囚单手握刀,招式愈发凌乱、疯狂、不择手段。

    他不再追求精准杀招,只顾贴身缠打、消耗对手。

    哪怕自身再添重伤,也要拖着猎物一同坠入深渊。

    剩余两人一左一右,持续高频突袭,不给半点喘息。

    刀锋往复穿梭,寒光在晨光里不断闪烁、割裂空气。

    高台水泥面上,血迹越来越密、越来越浓。

    点点猩红铺满台面,触目惊心,浸染整片方寸之地。

    厉执衍的动作彻底慢了下来。

    不是刻意放缓节奏,是身体机能已然抵达极限阈值。

    大脑供血不足,反应速度肉眼可见地变慢、滞后。

    抬手格挡的动作僵硬,侧身闪避的幅度缩水。

    每一个简单的攻防动作,都要耗费成倍的心神体力。

    一道短刃趁机突破防守,狠狠划在他的左臂外侧。

    皮肉外翻,血线拉长,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黑衣衣袖彻底被血色浸透,沉甸甸地贴在皮肉之上。

    一刀又一刀,伤势叠加伤势,鲜血堆叠鲜血。

    他没有援军,没有替补,没有轮换,没有喘息。

    全场所有人都可以停手、可以撤退、可以保命。

    唯独他不行。

    只要他退一步,整夜坚守的防线便会彻底崩盘。

    只要他倒一瞬,三年沉冤的昭雪便会横生变数。

    所有人的安稳、所有事的圆满,都需要他用残躯换取。

    黎明最残酷的一幕,是光明将至,守光者遍体鳞伤。

    厉执衍微微偏头,吐出一口胸腔淤积的浊气。

    气息粗重沙哑,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颤抖。

    他能清晰感觉到体温在快速流失,四肢愈发冰冷麻木。

    视野模糊到只能看清三道晃动的黑影与闪烁的刀锋。

    但他的心神,前所未有的清明、笃定、安稳。

    他听得见山下越来越近的车轮轰鸣声。

    听得见晨间风声裹挟的人声、脚步声、设备声。

    听得见整片山野从死寂厮杀,慢慢转向秩序复苏。

    他知道,援军到了。

    正义,落地了。

    最后三名死囚也察觉到外围局势的变动。

    耳麦里再也没有顶层指令传来,没有胁迫,没有勒令。

    北域的远程指挥链路,已经彻底中断、彻底崩塌。

    他们失去了所有后台、所有依仗、所有退路。

    可亡命之人的凶性,不会因为局势崩塌而消退。

    绝境无援,反倒彻底激发他们最后的疯狂。

    三人对视一眼,不再保留,不再试探,全员拼死突进。

    三道刀锋汇聚一点,全部锁死心口唯一要害。

    这是最后一击,也是他们倾尽所有的绝杀一击。

    不成功,便成仁,覆灭之前,必要拖对手陪葬。

    寒光破空,瞬息近身,咫尺之间,生死一线。

    台下所有队员瞬间屏息,有人下意识闭眼,心神骤紧。

    宋砚站在窗前,身体骤然僵硬,指尖死死攥紧窗沿。

    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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