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月色藏私,不忍别离


侧脸,动作珍视至极。

    “想过。”

    他坦诚应答,嗓音低沉沙哑,晚风一吹,温柔得近乎破碎:“撑不住的时候,有很多次。”

    资金链崩塌的瞬间,十二家资本集体反水的时刻,全网舆情碾压的深夜,

    独自对着满桌亏损文件、解约合同的凌晨,无数个瞬间,他都濒临撑不住。

    身体的旧疾反复反噬,精神的高压日夜裹挟,孤独与荒芜层层缠绕,压得他喘不过气。

    “但我不敢倒。”

    他眸光沉沉,眼底的温柔多了几分坚定,字字真挚,句句滚烫:

    “我一倒,所有风波就会重新牵连到你,所有舆论会再次指向你,你辛苦多年守住的公正、清白、前程,会瞬间崩塌。”

    “我赌不起,也输不起。”

    他可以输江山、输名利、输声名,唯独不能输她。

    宋砚心口骤然一酸,刚压下去的湿意再次翻涌上来,眼底水光粼粼。

    她望着他温柔隐忍的眉眼,望着他明明满身伤痕、满目疮痍,却依旧满心都是她的模样,喉间酸涩发胀,哽咽难言。

    她微微抬手,掌心轻轻贴在他苍白的胸口,感受着他沉稳却虚弱的心跳,轻声道:“可你这样,太苦了。”

    苦到无人知晓,苦到无人心疼,苦到只能独自吞咽所有委屈,苦到明明是救赎者,却要背负一身罪人污名,受尽世间嘲讽。

    厉执衍低头,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额头,轻柔相触,没有逾矩的亲昵,

    只有纯粹的温存与依赖。月色落在他浓密的睫羽上,投下浅浅的阴影,遮住了眼底深处的落寞,只剩满眼的温柔。

    “有你这句心疼,就不苦了。”

    人间最苦的从不是孤身受难,而是付出所有却无人知晓、无人共情。

    他甘愿受苦,甘愿沉沦深渊,可唯独怕自己的所有成全,最终沦为无人知晓的笑话。

    如今她懂他、惜他、疼他,一切荒芜,皆有归途。

    晚风轻轻拂过两人相依的眉眼,吹散了白日所有的冰冷隔阂,吹融了所有的分寸壁垒。

    宋砚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眸,心底的酸涩尽数化作绵长的温柔与坚定。她不再犹豫,微微踮起脚尖,仰头轻轻凑近。

    温热柔软的唇瓣,轻轻落在他眼下浓重的青黑之上。

    极轻、极软、极温柔的一个触碰,像月色落于眉眼,像晚风吻过伤痕,不带半分情欲,只有纯粹的心疼、怜惜与动容。

    那一瞬,厉执衍整个人彻底僵住。

    浑身的血液仿佛骤然停滞,所有的疲惫、虚弱、落寞尽数定格,深沉的眼眸猛地睁大,

    眼底翻涌着极致的错愕、震惊,随即尽数化作汹涌的动容,密密麻麻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从未想过,自己满身污名、满身破败、满身伤痕,还能拥有这般干净纯粹的温柔。

    宋砚的唇瓣微凉柔软,轻轻一触便缓缓离开,她垂着眼眸,睫羽轻颤,

    声音软糯又认真,一字一句,清晰落在他耳畔:“替你,抚平所有疲惫。”

    厉执衍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心底坚硬的铠甲彻底碎裂,滚烫的暖意席卷胸腔,冲淡了所有经年寒凉、连日风霜。

    他低头重新将她拥入怀中,这一次的力道比先前稍重,带着难以克制的珍视与贪恋,

    紧紧将她锁在怀里。宽阔的怀抱彻底包裹住她的身形,隔绝了晚风,隔绝了夜色,隔绝了世间所有的冰冷与非议。

    “宋砚。”他埋在她的发间,声音沙哑微颤,藏着压抑已久的深情,“我这一生,从未后悔过任何选择。”

    “唯独护你这件事,无论重来多少次,我依旧义无反顾。”

    哪怕结局是自己永坠深渊,万人唾弃,孤身荒芜,他也甘之如饴。

    夜色渐深,江边的晚风渐渐添了一丝微凉,温度缓缓下沉,吹得人发丝微乱,衣料轻颤。

    宋砚依偎在他怀中,清晰感受到他身形细微的轻晃,还有他怀抱不经意间流露的虚弱。

    她心头一紧,连忙抬手扶住他的腰肢,指尖触到他僵硬紧绷的腰背,清晰察觉他身体的透支与疲惫。

    她连忙轻轻推开少许,抬眸望向他的眉眼,语气带着真切的担忧:“你是不是很难受?是不是身体撑不住了?”

    厉执衍下意识想要摇头掩饰,习惯性地想要逞强,不想让她为自己担忧半分。

    可话音未落,一阵轻微的眩晕再次袭来,他眉心微蹙,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原本苍白的面色,此刻又褪去一丝血色,愈发趋近透明的病态白。

    这细微的脆弱,被宋砚精准捕捉,半点无从遮掩。

    宋砚心头一紧,连忙伸手稳稳扶住他的手臂,温热的掌心贴着他微凉的肌肤,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别撑了,我送你回去。”

    厉执衍看着她眼底真切的担忧,不忍心再让她牵挂,只能轻轻点头,嗓音温柔软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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