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晚风借月色,偷偷予温柔


反复叮嘱他吃下的,依旧一口未动,静静搁置在旁,温热渐渐散尽,趋近微凉。

    身体的反噬远比想象中更猛烈。胸腔深处的钝痛反复拉扯,旧寒旧疾层层翻涌,

    头晕目眩的疲惫席卷四肢百骸,每一寸筋骨都透着透支后的酸软无力。

    三十多个小时的不眠不休、滴水未进、承压隐忍,硬生生撑完了整场风波、整场审判,此刻卸下所有重担,所有病痛与疲惫尽数爆发。

    可他全然无暇顾及身体的苦楚,指尖轻捏着手机,屏幕微亮,页面停留在仲裁总院的定位界面,目光沉沉,望向远方层层暮色笼罩的楼宇方向。

    她下班了。

    没有奔赴庆功宴的热闹,没有跟随众人的喧嚣,独自一人,缓步独行在晚风暮色里,安静又孤单。

    这是厉执衍第一次,抛开所有身份分寸、所有利弊权衡、所有隐忍克制,顺从本心,生出浓烈且直白的念想——想见她,仅此而已。

    无关法理,无关资本,无关牺牲,无关亏欠。只是纯粹的、心底最深处的贪恋,

    想在无人知晓的暮色里,偷偷见她一面,偷一点不属于深渊的温柔。

    他缓缓起身,动作稍缓,带着身体透支后的轻微虚浮,修长的指尖随手抓起一件黑色宽松薄款外套,

    随意搭在肩头。起身的瞬间,胸腔钝痛骤然加剧,头晕目眩的眩晕感猛地袭来,他微微俯身,单手撑在茶几边缘,骨节泛白,隐忍停顿两秒,待眩晕稍稍褪去,才稳步起身,推门下楼。

    他不要声势浩大的相见,不要咫尺对峙的分寸,不要公事公办的疏离。

    他只要一场隐匿在暮色晚风里、无人知晓、无人窥探的短暂相逢,不用恪守身份,不用伪装疏离,不用压抑心意。

    晚风温柔,月色将起,恰好适合藏匿私心,滋生温柔。

    仲裁总院外围的临江步道,晚风最为轻柔,行人稀少,路灯昏黄朦胧,是闹市区里难得安静的一隅。

    宋砚顺着步道缓步前行,脚步轻缓,身心松弛,正沉浸在暮色晚风的治愈里,

    身后忽然传来极轻、极稳的脚步声,不疾不徐,沉稳克制,带着独有的熟悉感,一点点靠近。

    不是路人的仓促杂乱,是她刻在心底、日日牵挂、夜夜惦念的步伐节奏。

    宋砚的脚步骤然一顿,心口轻轻一颤,温热的悸动混着酸涩,瞬间漫遍四肢百骸。

    她下意识驻足,缓缓回头。

    暮色沉沉,暖黄路灯穿透层层枝叶,落下斑驳细碎的光影。男人立在光影交界处,身形挺拔修长,

    黑色外套松松垮垮搭在肩头,衣摆被晚风轻轻拂动,长发微垂,眉眼温润,

    褪去了白日会谈的疏离冷漠,褪去了绝境承压的破碎寒凉,温柔得不像话。

    昏黄灯光柔和了他苍白憔悴的面容,冲淡了眼底的深重疲惫,锋利的下颌线条被暮色揉软,

    褪去了资本掌权者的凌厉,也褪去了待罪之人的落魄,只剩干净矜贵、温柔内敛的模样。

    是厉执衍。

    是熬过彻夜风霜、背负满身污名、替她镇守深渊,却依旧愿意在暮色里,偷偷奔赴她的厉执衍。

    四目相对的瞬间,周遭的晚风、车流、人声、灯火尽数褪去,

    世间所有喧嚣悄然隐匿,天地之间,只剩他们两人,静静伫立在温柔暮色里。

    宋砚的呼吸轻轻滞涩,眼底隐忍整日的湿意悄然翻涌,睫羽微微颤动,心底的酸涩、心疼、悸动、暖意层层交织,复杂得让人失语。

    白日里咫尺相对、公事对峙、冰冷分寸的隔阂,在此刻温柔的晚风暮色里,悄然消融大半。

    他没有上前,没有靠近,只是静静立在不远处的光影里,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

    温柔缱绻,没有审视,没有疏离,没有克制,只有纯粹的、藏不住的牵挂与贪恋。

    良久,厉执衍才缓缓抬步,缓步向她走近。

    步伐很轻,很慢,带着身体未愈的虚浮,却每一步都沉稳温柔,

    步步踏碎暮色隔阂,走向他拼尽一切守护的人间,走向他心心念念的人。

    他走到她身前半步之遥的位置,恰到好处的距离,不逾矩、不疏离,温柔得刚刚好。

    近距离望去,他眼底的疲惫依旧深重,面色依旧苍白,

    却刻意舒展了眉眼,敛去了所有病痛与委屈,不愿让她窥见半分脆弱,只想留给她片刻安稳的温柔。

    “怎么没去庆功宴?”

    他率先开口,嗓音依旧带着彻夜透支后的微哑,却褪去了白日的冰冷克制,温柔低沉,

    像晚风拂过耳畔,缱绻绵长,自带安抚人心的力量。说话时他唇角微微轻扬,溢出一抹极淡极软的笑意,眼底沉沉倦怠尽数被温柔取代,眉眼弯弯,温润如玉。

    这是两人纠葛至今,他第一次对她露出这般纯粹温柔、毫无分寸隔阂的笑意。

    宋砚抬眸望他,清澈的眼眸映着漫天暮色与暖黄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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