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咫尺不能言,相见皆分寸


年不散的寒凉死寂,紧闭的百叶窗隔绝了正午所有炽烈天光,

    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一盏冷白顶灯,惨白的光线平铺而下,照亮满桌堆积的文件,也照亮了男人极致憔悴破碎的眉眼。

    厉执衍端坐椅中,依旧是脊背笔直、肩线冷硬的挺拔姿态,哪怕身心透支到极致,

    刻入骨髓的矜贵风骨也未曾弯折半分。黑色西装一整日未换,面料平整无褶,勾勒出宽肩窄腰的绝佳身形,沉稳克制,不见半分颓靡。

    可倦意与憔悴早已浸透肌理,再也无从掩饰。

    冷白的面容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色干涩泛白,毫无血气,眼底青黑浓重凹陷,眼尾微微泛红,

    是彻夜无眠、心力耗竭的极致状态。往日里温润深邃、掌控一切的眼眸,

    此刻覆着一层沉沉的倦怠,眸光清淡微凉,褪去了所有杀伐凌厉,只剩隐忍的落寞。

    他微微垂眸,指尖捏着一纸刚送达的联合会谈通知书,纸质微凉,上面的核查条款清晰规整,每一条都指向厉氏违规、资本失序、决策失误。

    字字句句,皆是对他的追责,对他的审判。

    无人知晓,这些所谓的“失误与违规”,全是他刻意为之、主动承担的结果。

    林舟站在桌前,看着通知书上严苛的核查条款,又看着厉执衍憔悴失血的模样,心头酸涩翻涌,语气满是压抑的不甘:

    “厉总,三方联合会谈摆明了是针对性核查。所有资本圈层的过错,全部推到了您和厉氏身上,

    其他参与抱团施压的资本方,全部撇清关系、安然脱身,唯独您要独自到场配合质询,承担所有收尾追责。”

    一夜之间,局势彻底颠倒。

    十二家资本抱团作乱、妄图干预司法公正的乱象,最终只由厉执衍一人买单,一人背锅,一人承受所有问责与非议。

    厉执衍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的文字,力道极轻,眸光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委屈与愤懑,只有通透的淡然:“正常。”

    “风波需要收尾,行业需要交代,舆论需要落点。”

    “总要有一个人站出来承担所有罪责,稳住整个行业的秩序,护住法理体系的公正体面。”

    而这个人,只能是他,也必须是他。

    唯有他彻底背负所有污名,彻底坐实“资本失序”的罪名,

    才能彻底斩断所有舆论牵连,才能让仲裁体系、让宋砚,彻底置身事外、干干净净。

    林舟喉结滚动,眼眶泛红:“可这太不公平了!明明您才是牺牲最多的人,

    最后却要沦为唯一的罪人,还要亲自去面对所有人的审视、质疑、审判!”

    厉执衍缓缓抬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温柔,隔着密闭的窗棂,

    遥遥望向仲裁总院的方向,嗓音沙哑低沉,带着一夜透支的疲惫,却字字坚定:

    “公平从来不是我该奢求的。”

    “她安稳坦荡,便是最大的公平。”

    他抬手,轻轻将通知书折叠整齐,放入西装内袋,动作规整从容,不见半分慌乱:“备车,准时参会。”

    林舟忍不住追问:“厉总,您一夜未眠,滴水未进,身体根本扛不住高强度的核查会谈,要不要推迟片刻,先休整十分钟?”

    厉执衍微微摇头,垂眸整理袖口褶皱,冷白修长的指尖动作沉稳克制:“不必。”

    “不能迟到,不能失态,不能给任何人、任何理由,牵连她半分。”

    哪怕身躯透支、病痛缠身,他也要以最规整、最克制、最体面的姿态到场。

    不是为了保全自己的颜面,是为了不给任何人抓住把柄,

    不留给旁人半分揣测他与宋砚关系的机会,彻底护住她的职业清白。

    正午一点五十分,仲裁总院联席会议室。

    长廊日光炽烈,通透的光线铺满整条通道,落地窗外万里晴空,风清日朗,一派盛世安稳景象。

    顶层联席会议室庄重肃穆,深棕实木桌椅整齐排列,墙面悬挂着公正严明的行业标语,

    中央空调送出恒温凉风,冲淡了正午的燥热,室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中院领导、监管骨干、总院资深仲裁员悉数落座,气氛严谨凝重,一场针对资本乱象的收尾核查,即将正式开启。

    宋砚端坐主谈席位左侧,身姿挺拔端正,腰背笔直紧绷,正装一丝不苟,眉眼清冷肃然,完美维持着仲裁者的中立自持。

    她目光平视前方,落在空白的会议背板上,视线平稳沉静,看似全然专注工作,实则心神早已不受控制地紧绷。

    她在等他来。

    明知相见便是分寸对峙,明知相对便是公事审判,明知咫尺之间,也只能装作陌路疏离,依旧控制不住心底的酸涩与牵挂。

    两点整,会议室正门被轻轻推开。

    侍者低声通报:“厉氏集团负责人,厉执衍,到场。”

    话音落下的瞬间,满室目光齐齐投向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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