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人人皆贺喜,唯他无人提
她职业前程,才主动坠入深渊。
他拼尽一切为她换来的干净体面,她分毫不能糟蹋,半点不能辜负。
整场长达一小时的例会,全员贺喜,全员称赞,全员歌颂公正。
人人皆得圆满,人人皆有荣光,人人皆全身而退。
唯独厉执衍,成了整场盛世、全员圆满里,唯一的牺牲品,唯一的笑话,唯一无人提及、无人怜惜、无人感念的孤魂。
会议尾声,多位前辈领导轮番上前,主动与宋砚握手致意。
“恭喜宋仲裁,年少有为,未来不可限量。”
“守住行业底线,为我们老一辈从业者争了气。”
“往后行业发展,还要多靠你这般坚守初心的年轻人。”
温热的掌心一次次相握,真诚的祝福一声声入耳,满堂热闹,满堂温情,满堂荣光。
宋砚一一颔首回应,眉眼清淡,语态温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承蒙前辈提携,我只是做好本职工作。”
谦逊、得体、冷静、通透。
所有人都夸她心性纯粹、不慕名利、坚守公理。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此刻拥有的所有纯粹,都是另一个人用满身污浊换来的;
她此刻守住的所有公理,都是另一个人用半生前程铺垫的;她此刻所得的所有荣光,都是另一个人用千般荒芜换取的。
会议散场,同事、前辈三三两两结伴离场,笑语盈盈,氛围热烈。
有人笑着提议:“今晚咱们科室聚餐,给宋老师庆功,必须好好热闹一场!”
众人纷纷附和,欢呼声此起彼伏。
热闹、鲜活、圆满、喜庆。
人间所有的温柔欢喜、烟火热闹,尽数落在了她的身上。
而那个为她撑起这片热闹天地的人,此刻正困在无人问津的黑暗里,
独自收拾满目疮痍的残局,独自承受全网嘲讽、全圈层孤立、满身污名,连一句最普通的惋惜,都无人赠予。
宋砚轻声应下邀约,面上带着浅淡笑意,目送众人离场。
待人声散尽、会议室重归安静,满室明亮的日光依旧铺洒在桌面,暖意融融,她紧绷的脊背才终于微微松弛了一瞬。
眼底所有的得体、冷静、淡然瞬间褪去,只剩下浓重的疲惫与酸涩。她缓缓垂下眼帘,纤长的睫羽剧烈颤动了两下,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湿意,心口的闷痛密密麻麻,反复拉扯。
太扎心了。
不是虚无缥缈的宿命不公,是实打实、血淋淋的人间偏颇。
所有人都在享受胜利的果实,所有人都在歌颂光明的正义,所有人都在庆贺前路坦荡。
只有付出一切的人,活该被唾弃、被遗忘、被当成反面教材,活该孤身熬尽风霜,无人问津。
与此同时,厉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这里依旧是与外界盛世荣光彻底割裂的两个世界。
整层办公室百叶窗紧闭,密不透风,将外界正午明媚的日光、人间热闹的烟火彻底隔绝。
室内只亮着一盏冷白顶灯,光线惨白刺眼,毫无温度,冷冷笼罩着空旷冰冷的空间。
桌上堆积如山的亏损报表、解约合同、风控文件依旧层层堆叠,红色的亏损数据刺目张扬,
黑色的终止条款冰冷锋利,每一张纸、每一行字,都在无声诉说着昨夜那场倾覆的惨烈代价。
厉执衍静坐于办公桌后,身姿依旧挺拔如松,脊背笔直,肩线紧绷,哪怕身处绝境荒芜,
骨子里的矜贵风骨也从未弯折半分。一身黑色西装依旧规整严谨,没有褶皱凌乱,宽肩冷硬利落,窄腰紧致挺拔,久坐的身形稳如磐石,不见半分颓靡狼狈。
可面容的憔悴倦怠,再也无从遮掩。
彻夜未眠的透支尽数刻在眉眼之间,冷白的面颊褪去了所有血色,泛着近乎透明的苍白,
唇色干涩浅淡,毫无生机。眼底青黑浓重厚重,眼窝微微凹陷,是极致心力耗竭的模样,
往日深邃温润的眼眸此刻覆着一层沉沉的疲惫,眸光清淡无力,少了半分掌控风云的锐利。
他额前碎发微乱,贴在微凉的额角,指尖握着黑色签字笔,骨节冷白分明,因为长时间用力,
指腹微微泛僵。桌上放着一口未动的养胃粥,早已彻底冷却,温热散尽,只剩冰凉的温度,一如这间屋子、此刻的境遇,寒凉彻骨。
整整一夜一上午,他没有休憩、没有进食、没有松懈,独自一人逐条核对漏洞、稳住资金链、处理解约纠纷、安抚底层员工、应对圈层封杀。
他亲手毁掉自己的资本版图,亲手斩断半生基业,亲手背负所有骂名,如今又要亲手一点点修补残局、稳住人心、撑住濒临崩塌的公司。
没有掌声,没有帮扶,没有理解,没有一句辛苦。
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林舟拿着最新的圈层舆情汇总,轻声推门而入,神色凝重,眼底藏着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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