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老兵不死
刀钝了他就用刀背砸。
刀背卷了他就用拳头。
赤焰裹着拳头,一拳一个。
城门口一个老兵中了箭。
箭穿透了他的胸口,他往后倒。
陆玖想去扶,老兵摆摆手。
“别管我……”
老兵嘴里涌着血,眼睛却还睁着。
“告诉将军……老兄弟们没有丢苍狼关的脸。”
说完他闭上了眼。
陆玖半跪下去握了握老兵的手。
那只手已经凉了。
他弯腰把老兵手里的半截断枪捡了起来。
那断枪比他的命还沉。
枪头上还沾着血。
“不会丢。”
陆玖的刀越挥越钝。
他数不清自己劈了多少刀。
心却越烧越烫。
左臂的伤疤忽然一阵发烫,不是刺痛,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温热。
像有什么东西从伤疤里往外渗。
与此同时,排山倒海的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
不是他的怒。
是这座城里每一个老兵的怒。
那些怒意像看不见的潮水,从每一个老卒心口涌出,疯狂地往他胸口的鸿蒙情鼎里灌。
太多了。
太猛了。
陆玖的身子猛地一僵。
那感觉像是有人把整座城的血都灌进了他的经脉。
鼎在震颤,在膨胀。
他的脑袋像要炸开。
无数人的嘶吼、哭泣、咒骂,在他脑子里搅成一团。
他分不清哪一声是自己的。
“陆玖!”
老情的声音像从风暴中心传来,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别让它们吞了你!”
陆玖想应,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就在意识快要被淹没的瞬间,左臂伤疤最深处,那阵熟悉的“空”感猛地炸开。
像冰针刺入骨髓。
冷,细,狠。
他猛地睁眼。
怒意不能只收,还要炼。
就像炼丹一样,火不能只烧,还要控。
他以左臂伤疤为尺,以自己的命为炉,把那些涌入的怒意,一点点压缩、提纯、凝炼。
不是吸收。
是共鸣。
怒意从他体内流过,又流回那些老兵身上。
像火,从一根柴传到另一根柴。
也就在这个过程中,他清楚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伤疤深处流了出去。
不是怒意。
是他自己的某一部分。
很小,很轻。
像一滴水落进了大海。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臂。
伤疤的最深处,最老的那道痕迹,又淡了一分。
而寒玉棺上那八个字,在他记忆里,又有一笔,淡了。
这一次是“我”字的那一横。
像被擦去了一小截。
他看得很清楚。
可他没有停。
因为城门口,还有人活着。
老情没有再说话。
陆玖也没有问。
他的刀变轻了。
不是刀轻了,是他的手更稳了。
火墙渐渐矮下去。
妖兽的冲锋被硬生生挡了回去。
城门外妖族的残兵开始后撤。
蹄声乱了,退潮一样往外涌。
地上留下大片大片的尸体。
陆玖拄着刀喘着粗气。
他回头看见那个断腿老兵正蹲在地上给一个年轻伤兵包扎。
老兵的手很稳,一圈一圈地缠布条。
血染红了布,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那样子平静得让人心寒。
天边夕阳血红。
就在那片红光里,一个恐怖的身影缓步走来。
那东西走得不快,却每一步都带着千钧的势。
一头五阶妖兽踏着夕阳,一步一步。
每一步大地都在震颤。
它比铁甲犀还高出一倍,浑身的鳞甲映着红光。
像一座会走动的山。
它身后还跟着黑压压的妖影。
城头上,不知道是谁先哼起了一支歌。
歌声很轻,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陆玖听清了第一句。
“苍狼关外,无归路。”
第二句,有人跟了上来。
“苍狼关内,埋忠骨。”
第三个声音,第四个声音。
越来越多的老兵跟着唱。
他们的嗓子都不好,有的跑调,有的气短,有的唱着唱着就咳了起来。
可没有一个人停。
断腿老兵包扎完伤兵,也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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