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河套二字,沉甸分量


人声混着柴火噼啪,在夜色之中流转。

    石安立在人群靠后的位置,双手垂在身侧。他过往在石家村,听乡里闲言,“河套”二字不过是远方一个模糊地名,是老兵口中遥远的边地,仅仅停留在闲谈话语之间。今夜,听火堆旁这名戍守多年的老兵一言语说,那两个简单汉字背后,无数征战、筑城、厮杀、得失,一层层铺展开来。

    他脑海闪过白日远远望见的绵延夯土长垣,望楼上猎猎震颤的玄色旗幡,营门守兵甲胄之上累累锈蚀与刀痕。

    篝火之内,胡杨木柴持续爆裂。另一名老兵伸手,将一截烧得半炭化的木柴拨到火堆正中,腾起一阵浓烟。

    “莫要只想着营中有粮,家中得免徭役。”拨柴的老兵开口,目光扫过一圈少年,“脚踩在河套的土地上,每一寸土,都浸染过往年戍卒的血。”

    夜风再一次穿过多重土坯营房,掠过校场,卷起地上少许干草碎屑。远处望楼传来巡夜戍卒走动的脚步声,甲片相互碰撞,发出细碎叮铃声响。

    石安缓缓向后退开两步,自篝火的光晕之中走出,重新回到方才倚靠的那截土墩边上。他弯腰坐下,手伸到地面,指尖触碰到脚下这片河套的夯土。土料混杂细沙碎石,冰凉坚硬,指尖摩挲土层,触感粗粝。

    阿仲依旧站在土墩一旁,沉默望向那堆跳动的篝火,火光映亮他半边面孔,眉骨旧疤明暗交错。

    校场其余火把的火苗依旧不住摇晃,把周遭人影投得忽长忽短。营外的朔风不息,隔着厚重土墙,依旧能听见荒原长风呼啸而过的低沉轰鸣。

    石安坐在冰冷的夯土之上,手掌平摊按在地面。方才篝火边老兵口中反复道出的“河套”二字,一遍一遍在脑海盘旋。他指尖碾动掌下混着沙砾的泥土,掌心里沉甸甸的触感,顺着皮肉,一直沉落到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