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2 章 江南旧人,各得其所


——温氏,就在。"

    温氏在朝的那个子弟,叫温泊。他,是温良的侄儿。温良老了,退了下来;温泊,接了他的差——民情官。

    "接差?"温泊,在温氏的祠堂里,祭罢祖,道,"叔父,侄儿接了您的差。民情官——侄儿,照您的章程办。听民声,报民情,照镜子。侄儿,替温氏,把这面镜子,照下去。"

    "照下去?"温良,望着祠堂前的槐树苗,道,"泊儿,你记着:民情官,是温氏的家风。你祖父,敢言,灭门;你叔父,敢言,立朝。你——接着敢言。敢言,是温氏的命。你接的,不是差,是命。"

    "侄儿,"温泊道,"接住了。"

    温泊,当了民情官。他头一回出京,回的,就是江南。他在江南,走了三个月——听江南的民声。他听了一路的民声,记了一路的本子。本子上,记着:江南的粮,平;江南的田,稳;江南的日子——安。

    "安?"温泊,在江南的府衙里,道,"江南的民声——头一回,这么安。从前的江南,民声是怨——怨四族,怨构陷,怨囤积。如今的江南——民声是安。江南的旧人,各得其所了。"

    "各得其所?"有江南的老吏道,"温大人,您说江南的旧人,各得其所。可俺们江南——也还有怨的。"

    "还有怨?"温泊道,"怨什么?"

    "怨不公。"老吏道,"四族的旁支,务农了——可有的,还想着祖上的风光;温氏,平反了——可有的,还记着旧年的仇。怨,还有。可怨,不闹了。不闹,是因为章程在。章程在——怨,就只是怨;翻不了天。"

    "怨,翻不了天?"温泊道。

    "翻不了。"老吏道,"温大人,您记着:江南的安,不是没有怨——是怨,闹不起来了。章程,把怨,压住了。压住了,怨,就淡了。淡着淡着——江南,就真的安了。您照镜子——照见怨,别慌;照见章程——才安心。"

    祭罢,温氏的族人,在祠堂前,种了一棵树。树,是槐树——温氏旧宅里,老槐树的苗。种下那棵槐树,老族人道:"槐树,种下了。温氏的根——也种下了。这树,长一百年——温氏,就在一百年。长一千年——温氏,就在一千年。"

    江南的冶坊,也有一位旧人——匠人阿木。

    阿木,是江南的老匠人。他年轻时,在冶坊,打铁;后来,江南冶坊,收归官营;阿木,留在了冶坊,当了官匠。如今,他守着冶坊的料库——管着军工的物料。

    "管料库?"有冶坊的年轻工匠,看着阿木,道,"阿木师傅,您管料库,管了二十年。料库里的铁料、铜料——您,都认得?"

    "都认得。"阿木道,"老夫打了半辈子铁,又管了二十年料。料库里的每一块铁、每一斤铜——老夫,都认得。你记着:军工的料,是打仗的命。料,好,兵器就好;兵器好,边关就硬。老夫管料——管的是边关的硬。"

    "硬?"年轻工匠道。

    "硬。"阿木道,"老夫年轻时,打铁——打的,是农具、炊具。如今,老夫管料——管的,是兵器、甲胄。老夫打了半辈子铁,管了二十年料——老夫的料,喂的是边关的兵。兵,硬了;边关,就硬了。老夫这料库——是边关的命根。"

    "命根?"年轻工匠道,"阿木师傅,您管着命根——您不累?"

    "不累。"阿木道,"老夫管料,管了二十年。二十年,料库的料,没有缺过一回;没有假过一回。老夫守着料库——就像守着边关的兵。兵,有料用;边关,就稳。老夫累——可老夫的值,就在这料库里。"

    有一年,冶坊进了一批铁料。管事的,验了验,说料好,要入库。阿木,拦住了。

    "拦住了?"管事的,看着阿木,道,"阿木师傅,这批铁料,我验过了——成色足,分量够。你,还拦什么?"

    "成色足?"阿木,从料堆里,抽出一块铁,掂了掂,道,"这块铁,看着成色足。可你听——"他把铁,往地上一磕,"噹"的一声,闷的。他又抽出一块,一磕——"噹",脆的。"你听出来没有?闷的那块,是中空的。中空的铁,打兵器,一打就裂。"

    管事的,愣了。他拿过那块铁,仔细看——果然,铁里有砂眼。他道:"阿木师傅,你怎么看出来的?"

    "听出来的。"阿木道,"老夫打了半辈子铁,又管了二十年料。铁的好坏,老夫一听,就知道。你记着:料库的料,是边关的命。验料,不能只验成色——得验'实'。实的铁,打得出硬兵器;虚的铁,打得出裂兵器。老夫管料——管的就是这个'实'。"

    那批铁料,退了。冶坊,重进了实料。阿木,在料库里,守着他的"实"。他管了二十年料——管的就是这"实"字。

    这年冬,江南的乡亭,又开讲了。亭下,坐着四族的旁支、温氏的族人、冶坊的工匠、种田的农户。里正,在亭上,讲着章程。他们听着——点着头。

    "江南的乡亭?"有外乡人,路过江南,看着乡亭,道,"江南的乡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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