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3 章 量产充盈,匠脉相承


新炉,炉火匀平。图下写了一行字:火匀,则铁纯;铁纯,则甲坚;甲坚,则命重。

    "阿木,"有老师傅看了那行字,道,"你这'命重',是替谁说的?"

    "替穿甲的将士说的。"阿木道,"咱们烧一炉铁,边关就多一件甲;多一件甲,就多护一条命。冶坊的炉火,连着边关的命。这账,咱们得算清楚。"

    老师傅没有再说话。他蹲在新炉前,看着匀平的炉火,忽然觉得,这炉火,比从前,重了几分。

    新炉改良,传遍了全国的官营冶坊。工部下文:各坊,限期改用新炉。可下文的头一年,就有三座冶坊,拖拖拉拉,不肯换。

    "不肯换?"工部的督查官,到了那三座冶坊,问管事,"新炉出铁多,省炭,你们为什么不换?"

    "新炉好是好,"管事们支支吾吾,"可换新炉,要停炉三个月。停炉,就没铁;没铁,军械的账,就交不上。上头催得紧,我们……我们不敢停。"

    "不敢停?"督查官道,"那你们就敢交旧炉的铁?旧炉的铁,出得少,费得多——朝廷的账上,军械一项,年年超支,就是你们这些不敢停炉的,拖出来的!"

    "大人,"管事们叫苦,"停炉三个月,军械断供三个月。边关的将士,等着甲、等着弩,断供了,谁担得起?"

    "换炉的事,"督查官道,"工部早有章程:各坊轮换改造,一坊停炉,邻坊顶工。你们三坊,错开停炉,你停的时候,邻坊替你们交军械。三个月,账不断,铁不断。"

    管事们这才没了话说。三座冶坊,错开停炉,改造新炉。半年后,三坊的新炉,全部烧了起来。军械的账,不仅没断,反倒多交了两成。

    "轮换改造,"工部尚书在部里的例会上,道,"是拿邻坊的工,顶换炉的缺。冶坊这行当,从前是各烧各的炉,老死不相往来;如今,一坊有难,邻坊顶工——冶坊,也成了一盘棋。"

    阿木改良的不只是炉。

    冶坊的匠人,他也改。头几年,冶坊的匠人,是各坊自己招的,手艺参差,师承杂乱。阿木在工部,提了一桩新规矩:各坊的匠人,每三年,到京城冶坊,轮训一回。

    "轮训?"有老师傅抵触,"老夫烧了四十年炉,还要去京城,跟后生们一起学?"

    "学的是新炉。"阿木道,"您老烧老炉,是行家;可新炉的火口、合炭、模具,是新的。您老不学,新炉就烧不好。烧不好新炉,您老的手艺,就断在您老这一辈了。"

    "断在我这一辈?"老师傅的胡子,气得直抖。

    "断不了,"阿木道,"您老去京城学三个月,回来,您就是新炉的行家。您老的手艺,加上新炉,传给后生——您老的香火,才断不了。"

    老师傅们,半信半疑,去了京城。三个月的轮训,他们学新炉、烧合炭、认模具。三个月后,他们回到各自的冶坊,带回去的,不只是新炉的法子,还有一摞"冶坊新要"——阿木编的,专讲新炉、合炭、模具的小册子。

    "冶坊新要?"有老师傅,捧着册子,道,"阿木那后生,是把冶坊的看家本事,都写成书了。"

    "写书,"阿木道,"是为了不丢。老法子,写在纸上,丢不了;新法子,也写在纸上,传得开。冶坊的手艺,从前是师傅带徒弟,带一个,丢一个;如今,写在纸上,传一坊,就是传一百坊。"

    冶坊轮训办了三年,全国官营冶坊的匠人,换了一茬。老匠人,学会了新炉;新匠人,接过了老手艺。冶坊的炉火,没有熄;冶坊的手艺,没有断。

    战船的量产,是另一本账。

    尖底战船改良定型后,工部定了一条规矩:战船,不在冶坊造,在船坞造。冶坊出龙骨、甲板、铁件,船坞出船体、桅帆、桨橹。两下里分工,一坞造一船,一年,能下水二十艘。

    "一年二十艘?"水师的沙把总,头一回听船坞的账,有些不信,"从前,一年下水三艘,就算快的。如今,二十艘?"

    "从前,是一坞造一船,从头造到尾。"船坞的老匠头道,"如今,是分着造。龙骨的,只管龙骨;甲板的,只管甲板;桅帆的,只管桅帆。各管一摊,熟能生巧。二十艘,是二十艘的工夫,也是二十个行当的工夫。"

    "那船的质量呢?分着造,会不会造散了?"

    "散不了。"老匠头道,"船坞有总验官。每艘船下水前,龙骨、甲板、桅帆,一样一样验。验不过,不上水。咱们造的船,是要出外海的——外海的风浪,不认散船。"

    尖底战船下水那天,沙把总带着水师的将官,在船坞,验了一整天。他们敲龙骨、踩甲板、扯桅帆,验到最后,沙把总站在船头,道:"这船,能出外海。"

    "能出外海,"老匠头道,"可外海不是天天晴。船下水,是要经风浪的。风浪里,船不散,才算造成了。"

    "那风浪里的事,"沙把总道,"交给水师。船坞的差事,是把船造结实。船造结实了,水师的仗,就打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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