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一早，苏砚骑车出了校门，照着纸条上的地址，一路往城西骑。

    干休所大门紧锁，门卫是个精瘦的小伙子，隔着铁栏杆把他拦下：“同志，你找谁？”

    “找陈老。”苏砚说，“麻烦你通报一声，就说轧钢厂厂区医院的大夫来看病。”

    “厂区医院？”门卫上下打量苏砚一眼，看他一身蓝布褂子，推着辆二八自行车，年纪又轻。

    “陈老今天没约大夫。你有介绍信吗？”

    苏砚正要开口，大门里走出来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看见苏砚，愣了一下，快步迎上来：“是苏大夫吧？我是王建国，王德柱的儿子。我爸昨儿个特意给我打了电话，说您要来，我这一大早就等着了。”

    门卫一看这架势，赶紧开了门。

    王建国领着苏砚进了院子，穿过两进小楼，压低声音说：“苏大夫，我爸说您医术好，可家里头……陈老脾气大，他那儿媳妇也厉害，您多担待。”

    “没事，看病的，不挑人家脸色。”

    苏砚没当一回事，他不过是来看病的。

    “我晓得。”王建国又补了一句，“陈老这腿，军区医院都说了治不好，只能养着，您一会儿要是没把握，也别硬撑，回头我再跟陈老解释。”

    “不用解释，看过才知道。”

    苏砚也没把话说死。

    门一推开，屋里一股药味。

    陈老坐在窗前的轮椅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装，脸色灰败，两条腿搭在脚踏上，动也不动。

    旁边站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是陈老的儿媳妇罗淑芬，看见王建国领进来个毛头小子，眉头先皱了起来。

    “王建国，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大夫？这么年轻，能会看病？”

    “婶子，我爸说苏大夫医术好……”王建国赔着笑。

    “你爸懂什么？你爸又不是大夫。”

    罗淑芬瘪了瘪嘴，很显然并不认为苏砚这么一个小年轻能看病。

    苏砚没接话，走到陈老面前，弯下腰：“陈老，我姓苏，是王德柱王师傅介绍来的，您这腿，我看看行不行？”

    陈老掀起眼皮看了苏砚一眼，又闭上，没说话。

    苏砚也不恼，先伸手掀开陈老的裤腿，看了看两条小腿，皮肤发亮，颜色发暗，轻轻按了一下，一个坑半天起不来。

    “陈老，这腿，是不是晚上比白天疼得厉害？”

    苏砚试探性的问道。

    陈老眼皮动了动，没答话。

    “脚趾头是不是也发凉，麻，有时候还发木？走几步路就歇，歇一会儿又能走，走一会儿又得歇？”

    苏砚见陈老不说话，又继续问道。

    屋里静了一下。

    陈老终于睁开眼，盯着苏砚，声音有点哑：“你怎么知道的？”

    “血管堵了，血下不去，就是这样，夜间人静了，血走得更慢，就疼得厉害。”

    苏砚又把陈老压在桌上的病历和片子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陈老粗重的喘息声。

    好一会儿，苏砚放下病历，开口了：“陈老，您这腿，不是骨头的事。”

    陈老眼皮动了动。

    “骨头片子我也看了，骨头没事，是血管的事，血管堵了，血下不去，腿才会又肿又疼，连路都走不了。”

    苏砚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要是再不治，按这个堵法，明年就得截肢。”

    “截肢”两个字一落地，满屋子的空气像是凝住了。

    陈老猛的睁开眼，撑着轮椅扶手坐直了身子，盯着苏砚：“你说什么？”

    “我说，您的腿是血管堵了，不是骨头。”

    苏砚还以为陈老有点耳背，于是提高了音量。

    陈老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都有点发颤：“军区医院的大夫，也是这么说的……”

    屋里一下子炸了锅。

    罗淑芬愣愣地看着苏砚，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王建国在后头悄悄冲苏砚竖了个大拇指。

    “军区医院说，我这腿治不了，只能养着。”陈老盯着苏砚，“你个小娃娃，你敢说能治？”

    “敢不敢，得治了才知道，陈老，您要信我，我现在就给您施针，再开一副药，半个钟头，您腿里要是没动静，我转身就走，以后绝不再来。”

    “治！”

    陈老看了苏砚好一会儿，把裤腿往上一撩。

    苏砚从包里取出针盒，消毒，认穴，下针。

    一针，两针，三针，沿着小腿的经络扎下去。

    屋里人屏着气，大气都不敢出。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陈老忽然“嘶”了一声，腿不由自主地动了一下。

    “有感觉了？”苏砚问。

    “热……”陈老低头盯着自己的腿，声音有点抖，“腿里头热乎乎的，好像……好像有血在流了。”

    “这就对了，血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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