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 得救


乎朝着河边狂奔而去,一心要迎接这位从天而降、顺水而来的“客人”。

    河水滔滔,寒风呼啸。

    十丈坎子崖的深水湍流,跨越千山沟壑,终究没有困住这缕顽强的性命。

    世人皆以为秦骄骄坠崖殉国、尸骨无存,所有人都在为她哀悼惋惜。赵崇岳缓缓下深渊,寻她而去,山河太平,人间安稳。

    却无人知晓,崖底暗河回旋,流水托命。这朵历经乱世风雨、撑起西南太平的傲骨繁花,并未凋零!

    寒江浮影,风雪未绝。

    山沟里最淳朴的母子,无意间撞见了这绝境重生的奇迹。

    河水裹挟着浮尸一般的人影,慢慢推往浅滩,浪头一下一下,轻轻拍打着岸边碎石。寒风吹过,那人乌黑的长发散在水面,随水波漂动,身上破碎的戎装早已被冰水浸透,沉沉贴在身上。

    傻宝儿一瘸一拐奔到水边,不顾河水冰刺骨头,抬脚就要踏入浅滩,嘴里还乐呵呵喊:“客人!客人上岸!”

    老妇人吓得连忙上前,一把拽住他的后领,死死拉住:“傻孩子别下去!水太冷!等乡亲们来!”

    她转头朝着村子方向,放声大喊,苍老的声音穿透呼啸山风:“来人啊!河边漂过来一个人!快来搭把手!”

    村里本来家家户户,都在忙着淘洗米豆,准备熬腊八粥。听见她的呼喊,几个壮年汉子扛着扁担,绳索匆匆赶过来。众人跑到河滩,定睛一看,都倒吸一口凉气。

    “是个女的!看样子伤得不轻!”

    “快,拿长竹竿,别贸然下水!”

    几人分工,小心伸过竹竿勾住那人衣物,合力慢慢拖拽,终于把人拖上结冰的河滩。那人一动不动,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冻得乌青,浑身冰冷,胸口微弱起伏几乎感受不到。

    老妇人凑上前,一眼看见发间那支半露出来的金簪。

    她心口猛地一震,声音发颤:“这簪子……莫不是曼大夫?是骄骄姑娘?!”

    当初秦骄骄来村里义诊,她见过这支金簪。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面面相觑。坎子崖坠崖的曼大夫,所有人都认定早已葬身湍流,尸骨难寻。谁能想到,河水蜿蜒百里,竟把她送到了他们村口。

    “还有气没有?”有人急忙俯身探鼻息。

    “微弱!还有一丝气!”

    老妇人立刻定了神,连忙吩咐:“快!抬到我家去!屋里有火堆!先把湿衣裳换下来,烧热水暖身子!”

    几个汉子小心翼翼抬起秦骄骄,不敢晃动她受伤的身子,一行人匆匆往老妇人的土屋赶。傻宝儿跟在旁边,蹦蹦跳跳,依旧开心念叨:“客人来了,我们家有客人咯!”

    土屋狭小简陋,火堆在灶膛里噼啪燃烧。众人把秦骄骄安置在铺着干草的木板床上,褪去冰冷湿透的戎装,用粗布裹住她的身体。热水一盆盆端进来,老妇人细细擦拭她脸上、身上的泥污与伤口。

    秦骄骄身上多处擦伤,肋骨有断裂的痕迹,头部有撞击留下的伤口,一直昏迷不醒。想来坠崖之时,崖下深潭缓冲了下坠之力,湍急河水裹挟着她,一路顺着暗河支流漂流,在冰冷水里浮沉数日。靠着一丝顽强的生机,漂到了这个山沟村落。

    乡亲们商量着,要派人立刻往绥安送信,通知城里的政委还有秦家二老。

    老妇人守在床边,伸手轻轻探了探秦骄骄的脉搏,微弱,但是持续存在。她长长叹了一口气,望着这张苍白熟悉的脸,低声呢喃:“好孩子,你命大,河水把你送回来了。好好撑住,熬过去。”

    灶上陶罐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腊八粥的甜香慢慢漫满小屋。

    屋外天色越来越沉,细碎雪花悠悠扬扬落下来,落在山头、河滩。今年的雪依旧很多,可这一场雪,不再是埋葬英雄的冷雪,是迎接归人的初雪。